串行串行浪漫浪漫鮮花 – 第248章不回來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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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桑威,幾艘船,沿著道路,一路轉動,一旦盡快,兩天后,幾艘船到了江都以外。
在江都燕子河中,無數大戰艦將防止河流,皇家旗幟的營,伸展側面,漂浮著旗幟的旗幟。
靠近水,有很多船停止,孟燕在船上,推船,拉一些下槳,靠近頂部,手李桑和自己的腰部。
腰帶被轉移到士兵,很快,偏見將從船上跳到另一艘船,飛行。
從兩條或三艘船隻來看,他將假裝在他手中保留金色的獨特獎牌,聲音被稱為:“Wen將訂購軍事任務:發布!”
鐵鍊和船被移除,各種李桑船通過了戰艦之間的水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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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見將從戰艦中跳躍,落在李桑的船上,以及李桑,活潑的武器,“在身體的下一個盔甲中,不能是一個大禮物,給偉人,拜託,我很榮幸”
“不敢,一般是姓氏?”李桑輕輕。
“在李,襄陽,領導者的戰鬥中,士兵帶著城市,有很多家庭關懷,拯救自己的生活,並在下一個,這是一個救援恩典。
“溫將軍聽說他很開心,他很開心。他告訴他要得到。”李敢再次,微笑。
“這是木頭嗎?”李桑溪問道。
“是的。”李丁笑了笑。
“然後我們是這個家。”李桑到期。
“不要敢……那,是的,價格”。李敢笑了笑。
因為同名的名字和姓氏相同的名字,他不知道是多麼傲慢,但現在他聽到了驕傲的家庭,說一個家庭,突然覺得他無法匹配這個姓氏。
“這邊來到這裡!”一個從船上帶來的人。
在大船上,我立即放了一些繩子樓梯,李桑柔軟高,黑馬,孟燕清等人沿著繩梯。
親愛的走路一路走,偏見李敢去另一邊,兩人離開和右邊,帶來李樂柔軟和其他人的艦船。
“大房子來了!這很棒!”文燕潮文文站在弓上,看著李桑軟,迫切地拿著幾步,如顏色。
可愛的房子來了,打破這個城市江都,你可以花半個小時!
“不要敢於”。李桑被傳聞,立即問道:“英俊?溫德先生?”
“溫先生在揚州,英俊,”溫鹽楦“,關於下個月,宣城,黃一般抵達平江和三維軍隊襲擊杭州。”
“南梁吳一般在沙發上拿走了,去了這個未知,你知道嗎?”李桑威沉默,看著溫燕平問道。溫燕是超級震驚的,“我還沒有收到軍事報紙,長沙不在Wave Huang總戰爭中,軍事報紙為我,常規線,常規線”,“大帥不會有東西嗎?”李s鄭看著文延妃,聲音極低。 “這有點,很難說。”溫燕平也失去了聲音,眉毛緊緊地思考電影:“不管怎樣,我們的部門應該抵達平江,而且帥氣是紹興最好的。”
Wen Yan超級故事已經完成,眉毛會想到它。看看李桑朱濤:“帥氣的是,這並不容易。為了尷尬,有必要走路,必須減少人們走路。
“吳淮國家無意中,有必要以杭州風險思考,回歸杭州,但你必須回歸,越快,越好,不應該走在山上應該不走路。
“此外,吳懷國回歸,主要直接直接到杭州。此外,聽著報告說,吳淮國家不能直接轉移江南周街,你必須返回杭州,讓皇帝,能夠攜帶發展。
“我覺得英俊一定是好的。”溫燕看著李桑柔道。
“好的。”李桑正在慢慢放鬆,沉默片刻,看看燕子隊:“在城市?怎麼樣?”
“我已經嘗試了兩次,我留下了張錚是一個屠夫的。它非常激烈,我的痛苦,我很好。這是非常好的,我最初計劃開始再次定居,我只是不想,我想我來這裡。“文燕看著李桑羅。
李桑福峰的眼睛打破了,想起片刻,看文延齡:“如此慢,我有一個想法,也許我可以引起張正”。
“這是什麼想法?怎麼辦?”溫燕超眼睛明亮。
如果你能激勵張正,這個江都市沒有被打破。
李桑格勒溫燕是超級跳躍,表明它不屬於,回頭看,“黑馬?”
“我來了!”
黑馬是幾個人,十歲的雲夢,結束了弓,抬頭看著yanzi的參考點。我聽到老闆打電話給他並立即解決。
“你和小地球是四個,現在去江北,走出蘇清的棺材。今天,它將在安裝座安裝座上蓬勃發展。
“記住,在黑色之後,你需要恢復原來的,墓碑一定不動,你必須保持安靜,不要驚訝。”李僧隊失去了低聲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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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!你可以肯定。”黑馬必須被接受,一個漩渦,有些人趕緊洶湧的土地和強大的海浪。
溫燕正忙著得到根箭頭,排便已經採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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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改變鈴木,讓我們來看看燕子鼻子,先來到莫漢山來看這個地方。”李桑以平時抑制。這只是匆忙,看著手,看著我的靛藍布。我看了李僧的身體。我完成白布,提到,“大,蘇,也是這種顏色?”?
李桑戈在一個圓圈中望著下來,這不是一件白色的衣服。
“你想讓我給你一個哀悼嗎?當你有禮物,你或者你有禮物嗎?”溫燕是如此繁忙的推薦。 “好的。”李桑是搖搖晃晃的,我期待著張,經常搖著頭,不能友好。
“我會找到的!”溫燕平迅速抓住了守衛,並告訴他找到一個可以是木乃伊的粗麻布。 親愛的,飛,飛回來,結束了一半的原生粗麻布。
我已經採取了匕首,我計劃了一個大型兩片亞麻和李桑柔軟,被束縛在皮帶上。
李僧會保持小箭頭,在中間,只有箭頭管,會掛李桑軟鋼,抬起皮帶的浴缸,孟燕清等戴刀,包裝,讓李樂柔軟,從一艘船。從地板上,船上搖晃著海岸,抓住跳板,人們去海岸,跟隨李桑,在延齊元。
在閆志遠,張正源看到了高健康,極其令人印象深刻的,微型,立即在城市牆上翻了一番,講警察,看到李樂柔軟,鋼鐵懸掛在長腰部。
“發生了什麼?”貝爾先生會用嘴巴看到他的頭,並在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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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桑達的一般,這很棒。
“我聽說它有一個遠處的,四到五個步驟,五六個步驟,沒有箭頭是空的,記住,不要打開。”張湛將嚴肅地留下鍾先生在他身後停下來。
“這是如此強大?”鍾先生不敢相信,“一個女人?”
“女人?我告訴過你,女人非常強烈,就是這樣,它非常強大,男人不能”。張錚覺得,麥鐘搬到了牆後面,“記住,不要出去,女人真的很強烈。”
張正是眾所周知的。
鍾先生震動了。
“你好!”張健在嘴裡看著河。它沉沒在莫佑柔軟和天空,他被擊中了,一會兒,再次叫他的手來打電話給自己,他告訴我:“無論模擬的大小,無論大小如何,我都會給我。 “
守衛被稱為一個組,一直在石頭上運行。
張正看著河的方向,不遲,而且更接近。
鐘議員莫名其妙,我忍不住,但問:“一般,糞便,蘑菇車道在哪裡?是嗎?嘿!”
“先生是一個聰明的人,即藉給他們,保持城市。
“人江都市,沒有每個人都要經歷,怎麼不能,如何知道如何知道,如何給她一個兄弟,然後給她一個機會,讓這頭腦走出去吧!”張錚歡呼。鐘誠的臉部是白色的,“一般來說!你說,這是夜晚的,晚上,兄弟,兄弟,兄弟們被休息,但有些女人!
“罪不是一個女人和孩子!讓我們把它放出來,這不是英雄!”
“我不是英雄。”張錚轉過了他的頭,看著中鍾先生,並仔細解釋了提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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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!”鍾先生嘆了口氣,“一般來說,這不是英雄,你需要思考城市的人,讓我們保持城市,你必須……”“你不需要說,南良就會去,我們城市,只能基於他的死亡。
“死亡的核心是什麼?讓他們害怕,無論如何,它會死,沒有人死了。”張錚笑了。
鐘議員看著張正。 “喊他們回來,你會大喊大叫:更大,請看!”張正看到李桑威等人來自河流,剛剛花了幾步,而且來到了莫福山方向,他告訴我。 演示盾牌,站在嘴裡,顯示一半的臉,喊天蠍座:“很棒的客人!請看!”
李桑聽,站著,看著燕子錫金。
你看不到yanzi-ortern的人,李桑只會去,延齊,再次喊叫。
“很高興的客人,你看!誰是大訪客,你看誰是!”
李桑旋轉,城市牆,兩名士兵,一個盾牌護衛,一個男孩抱著六十次,把它放在嘴裡。
“這孩子是誰?”這通常是真的。
城牆中的一切都回應了一項偉大的調查。
孩子站在嘴裡,看著高城市。他立即喊道,孩子們在孩子身後喊道,孩子的妻子向孩子喊道,當他夠顫抖時,雞肉女兒是根繩子會回來。
“這是誰?”孟艷清揮手,結束嘴巴的嘴巴,望著臉上的孩子和寒冷。
李桑被忽視了他。
“田雞屋!”往往是個答案,“老闆!我該怎麼辦?”
“大房子,田雞可以為你死。”
閃亮的增白劑簡單地喊道,顯然是道路的方式。
“刀切脖子,田雞也是半個字!他應該得到你,一個大男人!
“大房子,這是天津唯一的孩子!分體式商店,個體植物!
“回歸,回到船上,否則老子及時殺死了這一點!”
孩子們在城牆中最終在嘴裡,嚇壞了,慢慢地移動,轉過身,趕到娘娘腔,達到達芙妮。
雞雞女兒哭泣和尖叫,再次再次摔倒在孩子再次又一次,頭髮散落,臉部和鬼一樣好。孟燕清看著這個城市,然後看著李唱軟,然後看看綠色的憤怒的大生命。如果你想說些什麼,你會再次吞下它。
他們回來了,即使他們回到了劍道,也無法拯救這個孩子。
除非他們放棄圍攻,否則他們離開了世界。
在舊雲夢衛隊周圍的李桑,劣質意識拿起刀,調整態度,像下一刻,可以趕緊前進,抓住孩子。
“偉大的人,我會給你十個興趣,背部,轉動,滾動!否則,老子會帶這個孩子,給你這個孩子!
“一二三……”
“請去!回到幾步!去!請去吧!我們走吧!去吧!天津女兒堅持說李桑軟,瘋狂。
李桑說兩條腿像釘子一樣,聽到五,他的手伸展,“往往李唱柔軟,看著李桑柔軟,我想說些什麼,我不能說,我一直搞砸了,我一直在說,我一直搞砸了我試著出門,看看莫山。
“滾動!你是滾輪!你是臭!你是滾筒!滾動!他們仍然沒有滾動!天津尖叫聲劇並恐嚇。
牆上的牆壁數量到達外面,一盞蠟燭,舔了舔他的孩子的胸部,喊著他的母親,喊道尋求幫助。
孩子從牆上掉下來,鋼鐵在李唱的手中哭了,在一個冷的空的聲音中,被孩子的頭部剛剛下降。 孩子的受驚的蝎子可以勸阻,就像城市的Ammyll一樣,血肉和血液模糊。
在牆上,天津的女兒在嘴裡,哭泣和人們認為它似乎是在世界上,但鬼魂的難題地獄。
在牆上,張錚聽到鋒利的箭頭破碎,下一個意識的城市牆壁,然後頭部頭傾斜,看著李唱軟,片刻,片刻,片刻,悲傷,令人痛苦的悲傷:“我看到它,這被稱為我的心。
“接下來的九江水溪流的城市,沒有人害怕,真的想著她的峽谷?
“這是一個笑話!他們害怕她,因為這就足夠了!這是一個辛辣!這被稱為他的母親!”
此外,李桑的眼睛被從城牆的小血腥男孩移除。他看著牆壁,流氓:“張正,長沙市,已經是一個偉大的奇和國旗,我來自長沙市。”
完成後,李桑轉過來去了莫山。
“長沙是生的?這些武術?”鐘議員充滿了眼睛。
張健一度呆了一下,擊中前鋒,眼睛穩定在李桑戈馬上。
在河上,在地上看著孩子,溫燕平給了它。
這樣的威脅,你不能退回一步,一步一步,即,是一個術語。
溫燕超級看著李桑柔軟,看著她拉鋼鐵,寧靜的時刻,文燕休息和李桑被打破了。 Berdess這三個字是值得的。

笔下生花的言情小說 墨桑-第204章 鋪子後面閲讀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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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李桑柔就被院子里人喊猪叫的闹腾声吵醒了。
穿了衣服出来,厨房门口,两只落地灯架上插着火把,厨房门口的大灶火光雄雄。
大常袖子高挽,正一只脚踩在案子上磨刀,黑马和大头,一个牵一个赶,吆喝着一头足有二三百斤重的大黑猪,往厨房门口赶。
小陆子拎着只大铁盆,准备盛猪血。
厨房一角,拴着只羊,还有两大笼子鸡鸭鹅,扑扑腾腾的尖叫。
李桑柔看着眼前杀猪宰羊的盛况,深吸了口气,从廊下炭炉上拎水刷牙洗了脸,拎着件羊皮袄,喊一声交待了,往顺风铺子过去。
唉,看大常这架势,年前不说了,年后,恐怕得吃上两个月的年货了,唉,可怕!
李桑柔先到递铺对面的小分茶铺子吃了早饭,慢慢悠悠喝着碗茶汤,看着当值的小管事洒扫干净了,站起来,往铺子过去。
“大当家回来了!”
“大当家回来了!”
刚刚在门口打扫的小管事喜笑颜开的迎出来,后面,已经开始忙碌的伙计和马夫们紧跟出来,和李桑柔欠身打招呼。
李桑柔笑着打着招呼,穿过院子,到了院后。
院子后面,菜地整齐,小帐房里干干净净。
李桑柔刚刚点着了小帐房里的暖炉,左掌柜就到了,从院子里伸头出来,看到李桑柔,一声惊喜的唉哟。
“真是大当家回来了!常爷他们呢?还有孟爷?都回来了?那可真好!
“大当家这一趟,可有小两年了!
“王先生守襄阳去了,大当家知道吧?王先生走前,说大当家忙得很,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。
“前儿我还想,这又过年了,大当家不知道能不能回来,去年就没回来过年,唉,您说说,过年都没回来……”
李桑柔扬着眉毛,看着絮叨的连个话缝儿都没有的左掌柜,有些个纳闷,他以前,话也这么多?
“掌柜的,宫里送水来了!”一个小伙计冲进来喊了声。
“唉哟这水又送来了!”左掌柜急忙往旁边让,“可不是,大当家回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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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有好一阵儿没见您了,放这边放这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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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掌柜一边和送水的中年内侍打着招呼,一边顺着李桑柔的手指,指挥着内侍将装满山泉水的大桶放到小帐房门口。
李桑柔站起来,谢了几个内侍,慢慢洗着茶壶茶杯,烧水沏茶,听左掌柜从远到近,一件件说着这一年多的大事儿。
“你还真回来了!”潘定邦的声音从左掌柜身后扑面而来,“早上进东华门的时候,我瞧见宫里的水车往你这边儿来,我就想着,是不是你回来了,听喜还说不可能,说昨儿他来过,问过老左。
“我就说,老左肯定不知道,他就是知道,肯定也就比我早那么一刻半刻钟!
“你还真回来了!你这一趟,可真够长的,足足两年!”
潘定邦一边说着,一边将左掌柜扒拉出去,硬挤进来,拎过椅子,坐到桌子边,拿杯子倒茶。
“你去忙吧,我这趟回来,要住一阵子,有什么事儿慢慢说。”李桑柔示意被硬生生挤出去的左掌柜。
左掌柜笑着,冲潘定邦拱了拱手,回去前面铺子。
“哎!我二哥二嫂怎么样了?好不好?你是从鄂州回来的吧?”潘定邦眼角斜瞄着老左,见他进了院子,迫不及待的伸头问道。
“我三月份从鄂州去襄阳,五月从襄阳去淮扬,沿运河南下,从扬州回来的。
“我在扬州呆了两三个月,你不知道?”李桑柔扬眉问道。
“我哪能知道!”潘定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我二哥二嫂去鄂州的时候,我知道你在鄂州,是我二嫂说的,之后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!
“我阿爹知道,清楚得很!我问过,我阿爹说你的行踪是军机,不许我打听,我也就能问问他,除了他,我也没地方打听啊!
“你说你,成天到处乱跑,你怎么还跑出个军机来了?”潘定邦伸头看着李桑柔,他是真纳闷。
她怎么就成了军机了?
“我也不知道啊!我刚知道我是军机,刚刚,你说了,我才知道!”李桑柔摊着手。
“不是你是军机,是你的行踪是军机!
“你这个人!”
没学问这句,潘定邦咽下了,他们都是没学问的,他不好说别人。
“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。
“那我二哥二嫂,九死一生的时候,你没在鄂州城?”
“你二哥二嫂怎么九死一生了?”李桑柔惊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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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真不知道,离开襄阳之后,她就没看到过军报,她知道的,就是大张旗鼓的淮阳捷报,楚州大捷,扬州大捷。
“唉,也是,你在扬州呢,你怎么能知道?你肯定不知道。唉!”
潘定邦不停的拍着桌子,连叹了七八口气,才接着道:“那你肯定也不知道,世子爷在三江口中了埋伏,大败,南梁人趁机攻打鄂州城,差点儿就攻下来,就差一点点儿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李桑柔皱眉问道。
“八月里。我是上个月才知道的,我二嫂写了封信,说了这事儿,我在我阿娘那里看到的信。
“唉,你不知道有多惨!
“我二嫂说,连她都上城墙了,说城里拆了十几二十条街的房子,往城下扔砖头瓦片,说我二哥扔砖头扔的,胳膊肿了,两只手都磨烂了,多惨!
“我跟你说,我一边看信一边哭,我吓的啊!一闭上眼就做噩梦!
“你说说,万一我二哥二嫂有个三长两短,怎么办?你说说怎么办?
“我真是,担心的好几夜睡不着,总怕我二哥二嫂有什么,这个那个,我想都不敢想!”
潘定邦说着,眼泪下来了。
“后来又攻城了?攻了几回?世子呢?现在在鄂州?他没什么事儿吧?”李桑柔拧着眉。
顾晞应该没什么事儿,他要是有什么事儿,她早就该知道了。
“后来就是世子收拢了人,掉头打回来,才算守住了鄂州城。
“我阿爹说,世子受了点儿轻伤,说是被南梁人截去了一两千条船,死了好些人。
“世子肯定没事儿,他功夫多好呢!
“我二哥二嫂,手无缚鸡之力!
“唉,我吓的,你说说,离那么远,你说说,要是我二哥二嫂没了,我还怎么活?我还活不活了?”潘定邦接着抹眼泪。
“后头又攻城了?”李桑柔暗暗松了口气,接着问道。
“没,就这一回,我问过我阿爹,这个,他倒是说了,没跟我什么军机不军机的。”
“八月里的事儿,你上个月知道的,你二哥二嫂,不是早没事儿?”李桑柔瞧着不停抹眼泪的潘定邦,忍不住道。
“也是。”潘定邦呆了一呆,不哭了,“可不是,这事儿早过去了。
“唉,你不知道,小十一陪我哭了好几场,昨天中午,我俩说到这个,还抱头哭了一回。
“你这一说,可不是,这是八月里的事儿,这会儿都腊月里了。”
李桑柔无语的斜瞥了眼潘定邦,仰头看着屋顶,端起杯子抿茶。
“黑马呢?大常呢?还有窜条?”潘定邦欠身伸头,往外面看。
“在家杀猪宰羊办年呢。”
“那明儿我去炒米巷,上门给你们接风。”潘定邦坐回来,“你知道吧,史侍郎那个闺女,就是咱们跟翰林院打擂台那会儿,上过台的那个,嫁给我二嫂她三哥家老大了,上个月嫁过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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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是早回来一个月就好了!不用一个月,半个月就能赶上了!
“唉呀!那个热闹!热闹的不得了!
“我二嫂娘家,钟家,你知道的,多少多少年的书香门第,成天他们家多书香多有学问这个那个,听说史家大娘子的学问,男女加一起,满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,就不服气。
“娶亲那天,啧!你没在真是可惜!
“钟家那些个男男女女,不服气啊,变着法儿的难为新嫁娘,简直就是走一步一个典故,走两步一句诗文。
“从大门口到二门,就用了七八个典了。
“我二嫂就生气了,跟史家送亲的说:不能白教导他们,学问值钱着呢,要来请教的,不能空着手,得拿礼物来,新娘子瞧着满意了,才能教导呢。
“后来吧,一直到第二天认亲,听说新嫁娘收了七八筐好东西。
“阿甜去看了,还拿了块玉佩回来,上好的羊脂玉,油润得很,阿甜说新嫁娘非让她挑一件,她不好不挑,可也肯定不能挑好的是不是。
“阿甜说,别的东西都比玉佩好,件件都是好东西,真真正正是七八筐,这么大的大筐!说新嫁娘可高兴了。
“唉,换了我也高兴啊,得值多少银子呢!”
潘定邦羡慕的伤心起来。
学问跟他没缘分,银子跟他更没缘分。
李桑柔听的笑个不停,“好歹得了块玉佩,上好的羊脂玉呢,卖了也能值不少银子。”
“是阿甜拿回来了,她给我的,我敢卖了?不想活了?”潘定邦斜瞥了眼李桑柔,突然想起了什么,猛拍了一把桌子,一声悲伤的长叹。
“你知道吧,两淮不是被打烂了嘛,朝廷穷,宁和卖东西,香蕊她们,也筹了好些银子。
“唉,那天吧,香蕊送了帖子给我跟十一,说她请客,我跟十一大意了,就去了,结果,没酒没菜不说,一轮茶过,香蕊和纹月就捧着盘子要钱来了。
“你说说,我跟十一,能一个钱不掏不?
“不能对吧!
“谁知道这是头一轮,后头湘兰也捧着盘子出来了,漫云也来了,锦织也来了,你说说你说说!
“我俩!就这一场,连陈年压岁钱的老底儿都磕出去了!真真正正,一文钱都没了!”
潘定邦抹了把脸,欲哭无泪。
李桑柔用力忍着笑,站起来,给潘定邦换了杯茶,“别难过了,钱是王八蛋,没了就没了。”
“你这话!你当我是你啊,说赚钱就赚钱,我这!唉!我现在,跟朝廷一样了,精穷!”
潘定邦长吁短叹,伤心不已。
李桑柔再也忍不住,笑出了声。
“京城花街花楼筹钱这事儿,我听说了,是谁起的头?香蕊她们?”李桑柔笑问道。
“就是她们几个,锦织,漫云,湘兰,纹月还有香蕊,也就她们几个能挑起这个头,别的人,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脸面?
“唉,我跟十一可是,唉!惨哪!”潘定邦越想越伤心。
“宁和怎么样?你见过她吧?”李桑柔岔开了话题。
“她好得很!她能有什么不好?
“随便一根簪子拿出来,就是大几万十几万银子!
“她常来问我,问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哪能知道?我说她,你都不知道,我能知道?你要问,也该去问皇上,他是你大哥!
“香蕊她们筹银那回,她跟阿暃过来找我,问我花楼筹银是谁领的头,让我带她俩去找香蕊她们。
“宁和说,她觉得香蕊她们是因为她才筹银的,说要当面谢谢她们。
“我就说她了,你可真敢想,你要是个男人,香蕊她们也许是为了你,你说你一个小丫头,香蕊她们为了你,你怎么想的?
“我就没带她们去,我哪敢带她们往花楼里跑,不想活了?
“后头,宁和又来找我,我只好敷衍她,说这事儿太大,让她等你回来再说,虽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,可你总归得回来,是吧?
“看看,你这不是回来了!”
李桑柔听的笑起来,“宁和聪明着呢,她说是为了她,说不定,还真是呢,也许,人家真是为了她。”
“那也是,她虽然不是男人,可她是长公主,长公主啊!”潘定邦拍着桌子,十分感慨。
“有一回,就是那一回,她让我带她去找香蕊她们。
“那天是晚上,挺晚了,我都回到家,吃过饭了,她和阿暃找到我家了。
“我家里,你也知道,像宁和这样,年纪青青的小娘子,找上门了,那婆子进来禀报,开口就是有个年纪漂亮一身男装的小娘子找我。
“阿甜当时眉毛就竖起来了,后头听说是公主,阿甜那眉毛,立刻就弯下来了,一迭连声的催我赶紧出去。
“我跟你说,从来没这样过!年青漂亮的小娘子找我,不管是谁,阿甜都是竖着眉毛的,从头竖到尾!就这一回,啧,连阿甜都弯眼弯眉的笑。”
“那是因为宁和是长公主,你家阿甜知道你想都不敢想。”李桑柔不客气的接了句。
“那倒也是。”潘定邦想了想,点头认可。
潘定邦歪在竹椅里,东扯西扯,一直扯到将近中午,在李桑柔明确表示:她不管饭之后,潘定邦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,出顺风铺子,回去工部吃中午饭。
李桑柔看着他进了院门,拎起清风送过来的锦袋,掂了掂,扬声让左掌柜买了碗蟹面拿进来。
吃了面之后,李桑柔拆开锦袋,拿出一摞摞军报,从最近一份开始,仔细的看,看完一份,就扔进炉子里。
将所有的军报看完,李桑柔缓缓舒了口气。
顾晞三江口大败,确实中了埋伏,确实大败,不过,也就是败了一回而已,相比于丢失了运河一线,小到不值一提。
李桑柔抖了抖锦袋,将锦袋也扔进炉火里,看着火苗腾起,燃尽了,出了小帐房。
外面,太阳已经西斜,李桑柔出了铺子,往炒米巷回去。

熱門連載言情小說 《墨桑》-第200章 舊日交情鑒賞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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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前后,黑马和小陆子几个就赶回到递铺。
赵掌柜的死因很简单:
赵掌柜老娘舍不得刚置的宅子,刚起好的新屋,宁死也要留下,看着她家新屋。
赵掌柜就和老娘一起留下了,一起烧死在新屋里。
“赵家那父子兄弟四个,一只手抢咱们的铺子,另一只手往衙门里递了状子,这会儿,正跟赵掌柜媳妇打官司呢。
赵大说,赵掌柜是他嫡亲的弟弟,他嫡亲的弟弟死了,留下的家业,当然全是他们赵家的,要让赵掌柜媳妇把银子和家业都还给他们老赵家。
赵掌柜媳妇咬死说没有银子,银子都拿去置办宅子盖新屋了,一文钱没有,还欠了她娘家十几两银子呢。
说是宅子就在那儿呢,要要,就让他们老赵家拿去。”
黑马坐在只小马扎上,一边说一边叹气。
这一路上过来,像这样争产的事儿,几乎家家都有,到处都是,看的他都要心烦起来了。
“什么时候递的状子?衙门里审过没有?审结没有?”李桑柔皱眉问道。
“这个月初,先头梁军打过来,大家都跑了。
后来,一回到山阳府,赵家父子就往衙门里递状子了。”小陆子立刻接话答道,“说是金府尹没空儿,是钱推官主审,审过一回了,就审了一回,也就是这边问问,那边问问,还没审结。
这些都是府衙的老门房说的。
老门房还说,咱们这递铺的宋管事,和赵大爷一起,往衙门里去过两三回,是去找钱推官。
老门房跟我唉声叹气,说顺风的宋管事,那得算是个人物,说瞧这样子,赵掌柜媳妇一家想贪人家赵家银子,那可贪不了,末了,说赵掌柜挺好的人,还说他那闺女可怜。
赵掌柜就一个闺女,刚满三周岁。”
李桑柔听的脸色阴沉。嗯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顺风各条线上都是单独结帐,一应横向帐务往来,都是经从建乐城总号,平时又是一季一清帐,宋管事的帐,清结的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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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旺看着清了帐,再看着将宋管事一家清出递铺,和枣花一起,往大堂进来。
“听这递铺的伙计说,先是那位赵大爷和宋管事攀了个拐弯亲,后来赵大爷又把小闺女送给宋管事做了小妾。”邹旺脸色阴沉。
李桑柔嗯了一声,沉默片刻,吩咐道:“午饭后,你去一趟山阳府,找钱推官,客气点儿,问清楚宋旺找他什么事,怎么请托的。
之后去见金府尹,替我向他磕头陪罪,是我没有约束好属下,我会清理门户。”李桑柔冷声吩咐。
“是。”邹旺莫名其妙,却赶紧欠身答应。
“案子的事儿,你跟邹掌柜说说。”李桑柔转头吩咐了小陆子一句,再示意隔了一张桌子,正凝神竖耳听着的孟彦清。
孟彦清急忙起身站过来。
“午饭后,你去一趟宋旺家里,审清楚两件事。
一是宋旺往衙门请托这件事,大约还送了礼,请托了什么事,送了什么礼,是银还是物,哪家的银票子,或是什么东西,哪儿买的,这中间牵涉到谁,你就去找到谁,写出证词,按上手印。
第二件,赵家送闺女给宋旺做妾这事儿,一样的审清楚写清楚,证人证词都写清楚写明白。
审清问好,打断宋旺两条腿,打碎,把他连供词送进衙门,请金府尹依律治罪。”
“是。”孟彦清欠身垂手。
“你写份通告,传谕顺风所有递铺派送铺。
三件事,第一,敢借着顺风的名义,往官府走动,出面话事儿了,宋旺就是先例;
第二,这妾,是谁都能纳的?所有纳妾收小,借着干闺女养女这个那个的,做之前,让他查一查朝廷的律法。
第三,所有的顺风递铺、派送铺,都是合着一家子的力来做来支撑,诸位管事、掌柜的媳妇儿,或是丈夫,和诸位管事、掌柜一样辛苦。
诸位管事、掌柜从顺风拿到的工钱,其中一半儿,是他们的媳妇儿、丈夫的。”
枣花愕然,邹旺也瞪大了双眼,孟彦清眉毛扬得老高。
李桑柔只当没看见。
“这很在理儿。”片刻,枣花掸了掸衣襟,扬眉而笑,“就说我们家好了,家里里里外外,全是妮儿她爹打理,我瞧着比我辛苦多了。”
“大当家的,这个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家里,分一半给大盛他娘,我没二话。
我们家里的钱,都在大盛他娘手里拿着呢,我不是别的意思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邹旺紧拧着眉。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可凡事都有个开头。再说,”李桑柔拖着尾音,摊手笑道:“咱们顺风的管事掌柜,女人居多吧?这不是正好!”
“大当家这话!本来,女人挣的钱,都是她男人的,大当家这么一说,嘿,我是说,总之,我觉得这样挺好。”孟彦清反应最快,一句话没说完,忍不住笑起来。
枣花也抿着嘴笑,邹旺唉了一声,摊手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的意思,我这意思大当家的知道,就不说了。
大当家说的也是,凡事都有个开头,反正,咱们说的是咱们顺风的事儿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八月中,在扬州城外围了将近两个月的文彦超部,趁着守城梁军疲惫不堪,半夜偷爬上去,半夜一天激战之后,拿回了扬州城。
收复运河全线的捷报,飞奔递进建乐城。
朝廷上下,对这份捷报十分淡然。
从六月起,大家就都已经十分笃定,收复运河全线,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。
仔细看了一遍文彦超的折子,顾瑾慢慢吐出口气,将折子递给伍相,“你们看看,已经八月底了,天一天比一天冷,扬州一带的赈济,要赶紧跟上。”
“是,文将军在扬州城围了将近两个月,诸事已经准备妥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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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晚上收到的信儿,说已经开始募集人工,等清理好战场,就开始修建城墙,打扫街巷,舒通河道。
病弱不能自理的平民,主管太医也已经收拢了不少,暂时安置在空宅子里。”
杜相忙欠身答话。
”嗯。“顾瑾应了一声,看着几位相公传看过文彦超那份折子,沉默片刻,从炕几上拿起几张纸,递给伍相,“你们看看这个。”
伍相接过,一目十行扫过,呆了一瞬,将那几张纸递给挨着他的潘相。
顾瑾端起茶,垂眼抿着。
诸人传看完,将几张纸递回给伍相,一个个小心的看着垂眼抿茶的顾瑾,微微屏气,一声不响。
大殿内,一时静的落针可闻。
“伍相怎么看?”顾瑾放下杯子。
“这份通告,前两条都极妥当,就是最后一条,臣觉得,有点儿说不上来。”伍相答的极其谨慎。
“第一条,前一半极妥当,后一半,”顾瑾哼了一声,“第二条,挑不出毛病,可民非年过四十无子,不得纳妾一条,和民不得着锦一样,都是形同虚设吧。”
“民不得着锦这一条,没在刑统里。”伍相一脸干笑。
顾瑾斜瞥了伍相一眼,接着道:“至于第三条,朕昨天想了半夜,竟然想不出违了哪一条律法政令,大约可算在别财另居?要算进去,也极其勉强。
她只说工钱有一半是媳妇或是丈夫的。
可诸位都觉得这第三条,好像不怎么妥当,是吧?”
“臣是这么觉得。”伍相欠身道。
“臣也是这么觉得。”杜相和潘相等人,也忙欠身答话。
顾瑾看着表态极其谨慎的诸人,沉默片刻,看着潘相吩咐道:“潘相写封信吧,告诉那位大当家,打断腿是私刑,这么堂而皇之写出来通告天下,荒唐!”
潘相忙欠身应了,顾瑾再看向伍相道,“至于第二条,你和刑部、大理寺,再找些精通刑律的,议一议四十纳妾这一条,再看看刑统中,还有多少像这样形同虚设的法条,先议一议。”
“是。”伍相欠身答应。
诸人屏气等着顾瑾说第三条,顾瑾却斜瞥着那几张纸,不说话了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顾瑾伸手推开那几张纸,淡然道:“接着议事吧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文彦超攻下扬州城隔天,李桑柔等人,就到了扬州城下。
离扬州城十来里路,眼睛所及,都是一片焦黑荒芜。
李桑柔骑在马上,环顾四周,低低叹了口气。
这才是一城一地,当年,千里无鸡鸣,是什么样的景象?
离城四五里路,孟彦超走在最前,迎着盘查的兵卒,递上路引文书。
扬州城下,北齐军还在忙碌的清查收尸,清刷血渍。
李桑柔下了马,牵着马,穿过鲜血还没干透的城门洞。
出了城门洞,李桑柔站住,看着眼前的扬州城,神情黯然。
放眼望去,李桑柔看不到一处完整,到处都是一抹抹一片片的焦黑,新旧交错的断壁残垣。
麻木的兵卒们在街巷废墟中进进出出,拖出、拎出、甩出一具具尸首,一块块骨肉,扔到一辆辆大车上。
“唉,咱们的扬州城。”黑马站在李桑柔旁边,看着一片接一片的瓦砾,伤心起来。
“文将军追击南梁残部到江口,现在江口驻守。”孟彦清一溜小跑过来,和李桑柔禀报,“黄将军在城里,暂时住在府衙,就在前面不远。”
“去见见他。”李桑柔抬脚往前。
扬州城,她来过很多回,她知道府衙在哪儿,这座城里,她认识很多地方,哪怕已经成了废墟。
黄老将军正额头冒火的忙着安排清扫街巷要多少人,洒药粉要多少人,清查城里的水井要多少人,还有城里找出来的那些活着的平民,要吃要喝要清查,没地方住……
他很烦这些琐细无比的磨人杂事。
“将军,外头来了一群人,要见将军,说有事儿。”亲卫一溜小跑进来禀报。
“什么一群人?哪儿来的一群人?有事儿,哪个没事儿?到我这儿的,有没事儿的?”黄老将军先喷了一通牢骚。
“你他娘的会不会当差?一群人,什么叫一群人?谁?姓啥?叫啥?会不会禀事儿?会不会当差?”
“小的还没说完呢,领头的是个小娘儿们,说是姓李,旁边跟了个汉子,这么高,铁塔一样……”
“还有个黑脸儿的?”黄将军眼睛瞪大了。
“黑脸儿?脸都挺黑。”亲卫想了想,那小娘儿们身边一圈儿的汉子,个个脸都挺黑。
“你他娘!老子去瞧瞧!”黄将军抬脚就往外跑。
正围着他要人的太医,户部郎官,府衙里的诸推官书办,急忙跟上。
“将军!将军您别走啊!”
“将军!我这事儿人命关天!将军!”
“将军将军!”
……
李桑柔背着手,站在府衙门口,打量着残破的府衙。
连八字墙,都倒了一半儿,好在影壁好好儿的,将府衙里面和外面,隔成两片废墟。
“哎!”
黄将军冲过影壁,看到李桑柔,先高昂的哎了一声,赶紧疾冲往前。
“真是大当家!一说姓李,是个娘……女的,我就想着得是大当家!
早就听说大当家沿运河过来了,真没想到,真是大当家。
大当家安好!”
黄将军一路冲到李桑柔面前,声音却是越来越低,人也越来越文雅了。
“不敢当,黄老将军好。”李桑柔急忙欠身还礼。
“要不是知道大当家的脾气,我都想给大当家磕上几个头了,大当家可是我的救命恩人。
大当家请进。
大当家怎么来了?这扬州城,昨天晚上刚打下来,到早上,才算彻底安稳了,大当家的就到了。
大当家快请进。”
黄老将军侧身往里让李桑柔。
“黄将军正忙着,我就不进去多打扰了。”李桑柔微笑着,指了指在八字墙旁边挤了一堆的诸人,“过来见黄老将军,是有事相求。”
“大当家只管说,哪能用得上一个求字,我哪儿担得起,大当家有事儿只管说!”黄将军横了眼八字墙旁边的一堆人。
“守在扬州城的南梁将领,叫苏青?”李桑柔声音落低。
“是。死了,是个狠角儿。”黄将军点头。
“嗯,苏青的尸首,找到了吗?”见黄将军点头,李桑柔接着道:“我和苏青有些旧交,旧日里,欠过他不少人情,他的尸首,黄将军能不能交给我?
我想送他入土为安,了了这份旧情。”
黄将军一下怔神,不等他说话,李桑柔接着笑道:“在襄阳城的时候,我就和大帅说过和苏青这份旧交情,求过大帅,大帅答应了。
来扬州前,也已经写信给大帅。”
“大当家客气了,我只是没想到大当家认得苏青,这点小事,我还是担得起的,我这就让人带大当家去领苏青的尸首。”黄将军立刻爽快答应。
“多谢黄将军,我就不多打扰黄将军了。”李桑柔拱手谢过,往后退了几步,看着黄将军吩咐了亲卫,辞了黄将军,跟着亲卫去领苏青的尸首。
苏青的尸首离一堆南梁军尸首稍远一点,衣甲脏破,神情安祥。
李桑柔呆看了片刻,示意黑马和小陆子将苏青抬上大车。
“黑马跟我去送苏青入土,你们留在这里。”
看着黑马和小陆子放好尸首,李桑柔吩咐大常和孟彦清。
“铺子的事儿,邹旺和枣花到了,由他们打理,你们不用多管。
你们赶紧看着清点出咱们宅子,标识出来,现在就开始找人重建。
要是有会安排景物宅院的,请过来,让他们看着修。
还有城外的田庄,都要一处处去看过,佃户若是还在,该救济救济,补齐种子农具,让他们赶紧秋种。
人要是没了,就赶紧招人耕种。”
“是。”大常闷声应了,看了眼大车上的苏青,紧拧着眉,担忧问道:“老大打算把他葬到哪儿?”
“江宁城。有个小山头,看对面江都城,清清楚楚。放心。”李桑柔看着大常,温声答道。
大常嗯了一声,舒开眉宇,不再说话了。
孟彦清拿了席子被子,将苏青盖好,黑马赶着大车,李桑柔骑着马,直奔江宁城。

妙趣橫生玄幻小說 墨桑 ptt-第192章 慢與快推薦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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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还是一早启程。
李桑柔从递铺要了两条崭新的新褥子,铺进中间一辆车里,给林飒和王锦两个人坐。
一出门,王锦直接上车睡觉去了,林飒正要跟进去,见李桑柔坐到了最前一辆车前,立刻表示:作为习武之人,赶上一夜两夜的路,不算什么,她不用睡。
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拍着自己旁边的位置,示意林飒坐过来。
米瞎子撇嘴斜着林飒,闷哼了一声,上了最后一辆车。
他很想说几句,不过说了也是白话,算了。
黑马甩了个响亮的鞭花,赶着两头健骡,冲出递铺。
李桑柔蜷着一条腿,靠着车门伸出来的半块板,似睡非睡。
林飒坐在另外一边,学着李桑柔蜷一条腿,蜷了片刻,有点儿难受,伸开,换一条腿,片刻又伸开,挪了半天,刚刚坐好了,闭上眼,大车一个颠簸,差点把她颠下去。
李桑柔眼睛眯开一条缝,看着挪来挪去,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林飒。
黑马再甩一个响鞭,两头健骡跑的更快了些,坑坑洼洼的路上,一个颠簸连着一个颠簸,经过一个大点的坑,林飒被颠的差点摔下去,幸亏黑马及时伸手,拦住了她。
“林姐姐,你还是到后面车上去睡一会儿吧,这一路上太平的很,你放心。”李桑柔看着林飒笑道。
“嗯。”林飒被黑马刚才那一拦,十分泄气,闷闷应了一声。
黑马急忙吁着两头骡子停下来。
看着林飒上了后面一辆车,李桑柔舒了口气,挪了挪,往后靠进车板夹缝里,放心睡觉。
林飒和王锦都是极少下山,极少出门的人,带着她们两人,李桑柔就将行程放慢了很多。
每天天亮才启程,天黑前就歇下,中午必定停下来,要么找一家干净的小食铺,要么自己埋锅做饭,遇到大风大雨,干脆就等上半天一天。
黑马赶车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。
眼看要进二月下旬,一行人离平靖关还有四五天的路程,再往前走上两三天,他们就要兵分两路,李桑柔他们过平靖关往鄂州去,米瞎子和林飒、王锦三人,往东去建乐城。
二月中下旬,已经是暮春时节,春绿满眼,生机盎然,放眼看出去,令人心旷神怡。
李桑柔将最前一辆车四周的厚油布围子往上卷起,先是林飒挪到了前面一辆车坐着,到中午吃了饭后,王锦也挪到前面,李桑柔将瓜子递给两人,三个人吃着瓜子,在车上晃来晃去,天南地北的想到哪儿扯到哪儿。
“……到时候,我一定要去看热闹!评判就算了,我最不会吃鱼,也不爱吃螃蟹,螃蟹这东西,有什么吃头?太麻烦!我可评判不了这个!我就去看看热闹。”
林飒听李桑柔说她要打下杭城长堤,然后年年举办吃鱼和吃螃蟹比赛,听的哈哈大笑。
“大当家这是玩笑话,哪能真去做这个,你还当真了。”王锦也笑个不停。
“不是玩笑,是真的。你们知道我最早是从哪儿起家的吗?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“不是说夜香行?”林飒扬眉问道。
“夜香行是第二桩生意了,头一份产业,是江都城南城根下那片私窠子。你们知道私窠子是什么吗?”李桑柔嗑着瓜子。
“私娼窝。我知道。”王锦叹了口气,“我年青的时候,头一回下山,那年汝州先是大旱,接着蝗灾,那时候,我也就十四五岁,师父带着我,去汝州查看。”
王锦的话顿住,好一会儿才接着道:“真是惨。
后来,路过一座县城,城外有一片残垣断壁,很多逃难的人蜷缩在那里,好歹能避避风。
有不少汉子,从城里出来,在那片残垣中间来来往往。
师父很难过,让我去看看,说长长见识。唉。”王锦拧过头,说不下去了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林飒追问道。
“有汉子来来往往,断壁残垣中,必定有不少妇人卖肉卖身,最早的私窠子,就是这种。”李桑柔淡然道。
“嗯,那些妇人,衣不遮体,就在地上,断墙上,连个铺垫都没有,人,就跟野兽一样,也就两个钱三个钱,甚至一个钱,半个馒头。
她们的丈夫,孩子,家人,就在旁边,等着那一个钱两个钱,甚至半块馒头。”王锦声音低低,“之后,我就不想再下山了,山下太苦,太惨。”
李桑柔看着王锦,她将近五十,十四五岁的时候,那就是三十四五年前,那会儿,皇家正在龙争虎斗。
“不说这个。”李桑柔微微提高声音,“我在江都城的时候,那会儿,江南江北太平了二十来年,南来北往的生意人,都爱从江都城过江,江都城里什么生意都好做,一片兴旺,私窠子也是。
南城根下,说起来是最下等的私窠子,可照样锦衣华服,稍稍像样儿一点儿的,招待恩客,都是用全套的银碗银碟银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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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家都有一两个,两三个漂亮的招牌。
各家买了小丫头回去,也都教识字,琴棋书画,总归要学一样。”
李桑柔的话顿住,看向林飒,“我打理南城根下那几年,瞎子每年都给南城根下的女伎们评出个一二三。
瞎子点评女伎,和其它人不一样,头一样,人家看什么才情,他就看长相,说不光要看着顺眼,还要摸着舒服,第二样,就是床上功夫了,再往后,才是谈吐,瞎子说的谈吐,说话讨人喜欢就行了,不论见识学识什么的。”
李桑柔顿住,看着林飒。
林飒等了一会儿,见李桑柔不说话,只看着她,扬眉问道:“你看我干嘛?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瞎子是红粉堆里的常客。”李桑柔直截了当道。
“嗯,那怎么了?”林飒一句话没说完,噢了一声,“这有什么?饮食男女,人之天性。
人吧,有节制天性,吃什么喝什么从不放纵,男女之事,也从不放纵,像乌师兄就是。也有随着天性,吃好喝好欢好,米师弟是这样的人。
只是人的脾性禀性不同而已,这没有什么高下之分。”
李桑柔呆了一瞬,哈了一声,冲林飒拱了拱手,微微欠身,“姐姐。”
这一声姐姐,她喊的心服口服,外加佩服。
“门里都不介意这些。”王锦看着李桑柔笑道:“确实只是人之天性而已。”
李桑柔再次欠身致意。
岁月的车轮滚滚往前时,世间一切,并不都是随之往前的。
几天之后,米瞎子赶着车,带着林飒和王锦,奔往建乐城。
李桑柔等人,弃车骑马,奔平靖关而去。
二月末,李桑柔一行人进了鄂州城。
鄂州城外,原本绵延数里的军营全都不见了。
李桑柔刚进了大营对面的住处,潘定江就急急赶到了。
两三月的不见,潘定江黑了一层,瘦了一圈,连说话都比以前快了半拍。
“大军呢?”李桑柔和潘定江见了礼,问道。
“半个月前就开往江陵城了,鄂州城防卫由随州的文将军一体担待。
大军开拨前,文先生交待过几句,说大当家最多二月中旬,就能赶回鄂州城,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。”
“路上有点儿事,耽误了。”李桑柔微微欠身,“文先生还有别的交待吗?”
“没有了,大当家要去江陵城吗?”潘定江问道。
“我想去看看,这儿没什么事儿吧?”李桑柔笑道。
“没什么事儿,大当家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李桑柔笑应。
“那我就不送大当家了,一会儿我就出城,要去看看往平靖关的路,有一段说是得好好修一修,我带几个师傅过去,看看怎么修合适。”潘定江说着,和李桑柔拱手作别。
第二天一早,李桑柔带着大常几个,以及孟彦清等人,一人三马,刀箭齐全,疾驰赶往江陵城。
到了江陵城,江陵城内外,到处都是青烟残火,尸首遍地,疲惫的北齐士卒正在收拾清理。
文顺之一身血衣还没换下,正四处巡查,文诚忙的熬的两眼血丝。
顾晞并不在江陵城。
大军围住江陵城的隔天夜里,顾晞带着一半大军,直扑峡州。
李桑柔一行没进城,在江陵城外稍作休息,启程赶往峡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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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峡州还有半天路程,诸人迎上了从峡州返回的北齐大军前锋哨探。
李桑柔等人撤在路边,等到中军过来,汇入进去。
顾晞骑在马上,看到李桑柔,顿时笑容绽放。
“拿下峡州,又回来了?”李桑柔打量着看起来仿佛瘦了一圈儿的顾晞。
“嗯!峡州没什么防备。”顾晞精神极好,“兵贵神速。
南召城那边,都妥当了?”顾晞仔细打量着李桑柔。
“嗯。”李桑柔只嗯了一声。
米瞎子师门的事,她不准备多说,现在和以后,都不宜多说。
“你调两千精锐进驻南召城,那边一封急递送到我这里,也往建乐城递了折子。
你调了两千精锐,可不算少,我当时有些担心,好在也就一两天,又收到急递,说已经从南召城撤出,什么事都没有,也不知道你这一趟调兵,是为了什么。我就放心了。
想着你既然撤了这两千人,必定是已经妥当了。
你这一趟,是为了江陵城那些钢弩。”
最后一句,顾晞看向李桑柔,尾音微微上扬,话里透着丝丝疑问。
李桑柔微笑听着,没有答话。
“既然妥当了,那江陵城,必定就没什么了,收到急递当天,我就带着大军直扑江陵。
十天!”
顾晞颇有几分得意的冲李桑柔举起手翻了翻。
“拿下江陵,拿下峡州,将荆州沿江握在手里,也就将荆州握在手里了。
你过来时,鄂州城没什么事儿吧?”
“平安无事。潘府尹带人往平靖关修路去了。”李桑柔笑道。
“现如今,对于南梁来说,襄阳城就是孤悬在外,就算背后有蜀中为后援,可绕道蜀中传令到襄阳,最快也要二十天。
襄阳那位程将军,出了名的谨慎,没有上方军令,他必定不敢倾城而出。
咱们只要二十天内,离开,再返回,就不怕襄阳城乘虚而入。
现在,拿下了江陵,峡州,再赶回鄂州,正正好,二十天!”
顾晞嘿嘿笑起来,十分得意。
李桑柔斜瞥着他,片刻,笑问道:“之后呢?取襄阳?还是渡江?”
“襄阳!”顾晞声调愉快,“不拿下襄阳,大军南渡后,荆州很难守住,荆州易了手,南渡大军就要腹背受敌。拿下襄阳,江南就是盘子里的肥肉,只要张嘴吃就行了。”
顾晞手里转着马鞭。
“南召那边,真没什么事儿?”顾晞看着李桑柔,再问了句。
“南召那边,一点小事儿而已,你不知道最好。知道了,就得写折子,是不是?”李桑柔看着顾晞笑道。
“哪能什么事儿都写折子,什么都写,大哥也要烦了。你不说就不说吧。”顾晞有几分悻悻然。
“从南召回来的时候,米瞎子带着他媳妇,还有他媳妇的姐姐……”
“那个瞎子还有媳妇?”顾晞愕然。
“瞎子怎么不能有媳妇了?”李桑柔笑眯眯,斜瞥了顾晞一眼,“带着他们,路上就慢了。
快到平靖关时,米瞎子带着他媳妇和他媳妇姐姐,往建乐城去了。”
顿了顿,李桑柔看着顾晞问道:“你用过棉布吗?不是吉贝棉布,是另一种棉布。”
“见过,没用过,太粗糙了,听说是从海上来的,怎么了?”顾晞扬眉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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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个好东西,做棉胎的话,比现在的棉胎保暖的多得多,要是手艺好,织出来的布,不比丝绸差。
米瞎子媳妇那个姐姐,会种这种棉,我让米瞎子在建乐城外买个庄子,让她试试看能不能种出来。”
顾晞看着李桑柔,片刻,慢慢喔了一声。
他明白了,米瞎子给她打制的弩,和江陵城那些弩,一脉相承,和这什么棉,大约也一样同出一处。
“太祖诸子争斗的时候,当时的皇二十一子,曾经往南召县求过贤,从南召县回去建乐城的路上,被皇二子伏击,一个活口都没留下。
不知道他找到贤者没有。”顾晞看了眼李桑柔。
“南召县城很小,非常小,不过景色很不错,依山傍河。
城里最好的酒楼,确实是楼,两层小楼,可是没有店名,门口挑着个大幌子,幌子上绣着只大白鹅,酒楼里的烧鹅说是秘方,传承了一百多年了,米瞎子说,他家烧鹅天下第一。
我吃了一回,天下第一勉强算得上,至少到现在,我还没吃过比他家烧得更好的大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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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家自己酿的桃花酒也很不错。
等以后有空了,我带你去尝尝?”李桑柔看着顾晞,笑道。
“好!”顾晞顿时神彩飞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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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边院子确实十分宽敞,两间朝南上房,西边一排五间厢房。
和一般的房子比,上房和厢房进深和开间都大很多,窗户宽大,明亮疏朗。
东南角有间茅房,和林飒住处那间一样,铺满青条石,引泉水冲洗,暗沟流出,极其干净。
院子里满铺青条石,刚刚用水冲洗过,扑面而来的水气,清新清爽。
李桑柔前前后后看过一遍,和李启安笑道:“这里是你们用来待客的地方?真不错。”
“不是,山里极少有人来,几乎没有过外人在山里过夜。
这里原来是做小学堂的,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上课,后来孩子多了,就在那边另盖了学堂,这里就空下来了。
师叔师伯们都有住处,我们挑住处的时候,都觉得这里太大,没人挑这里,就一直空着了。”
李启安介绍的非常详细。
“老大!锅支哪儿?”黑马虎虎生风的看了一圈,扬声问道。
“就你站的地方,支两个灶,一大一小。”李桑柔转圈看了看,吩咐道。
“你们那些小孩子是在一起吃饭的吗?晚饭什么时辰?
一会儿把骨头炖出来,拿去给她们吃,合不合适?”李桑柔看着李启安问道。
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李启安先笑应了最后一问,“今天逢双,正好他们没肉吃,离吃饭还有一个半时辰,山里吃饭都是一样的时辰。”
“那来得及了,这锅太小,有大锅吗?”李桑柔指了指大头拎出来的那只铁锅。
“有!”李启安笑应了,带着大头,去扛大锅。
黑马烧水烫猪刮猪毛,蚂蚱收拾三只野鸡。
厨房用了最南一间厢房,李桑柔进去看了看,拎了只小炭炉出来,放到上房门口,烧上炭,烧上水,再搬了张桌子出来,找出茶叶茶壶杯子,准备沏茶。
林飒站在上房门口,觉得她应该帮个忙,可又很明显,哪一边她都帮不上忙。
米瞎子蹲在林飒旁边,继续一脸苦楚,他一向是袖手等吃。
李桑柔沏了茶,招手叫林飒,“林姐姐过来喝茶。”
林飒过去,米瞎子也跟过去,对着李桑柔推过来的竹椅子,林飒有几分犹豫,作为东道主,她喝茶围观是不是不大好?
米瞎子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,倒茶喝茶。
大头顶着口大铁锅回来,两只手里拎着炖锅,炒锅,一路小跑回来,将大锅放到支好的简易灶上,倒上水,生火涮洗。
李启安提着两个大竹篮子,跟在后面进来,进门就笑道:“我把厨房有的调料都拿来了,大当家的瞧瞧够不够,要是不够,我再去师伯师叔们那里找。”
李桑柔蹲过去,挨样看了看,闻了闻,十分满意。
调料不多,不过品质相当不错。
黑马刮洗的熟练而快,剖开肚子,砍下猪头猪蹄,挂起来再洗两遍,将两扇猪放到案子上。
“我来吧。”李桑柔走到案子前,接过大头刚磨好的锋利小尖刀,动作极快的剔骨分肉。
林飒走过来,和李启安一边一个,站在案子两边,四只眼睛瞪着李桑柔。
“太精准了。”李启安一声赞叹。
李桑柔剔骨切肉,准确简洁,半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。
“无它,唯手熟尔。”李桑柔剔出骨头,换了把砍刀,斩断大骨,将骨头放进那口大锅里。
“你这是第二回对付整猪吧。”米瞎子隔着院子接了句。
“头回生,二回不就熟了。”李桑柔随口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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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南召县见过屠夫剔骨,也有跟大当家差不多的,说都是十多年的手艺了。”李启安再次赞叹。
这位大当家,剔骨跟杀人一样利落,太利落了!看的她都有点儿激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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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启安,跟你师叔回来喝茶,别看她了,她是个怪物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米瞎子话里有话的招呼道。
“我知道,不用你劝我。”林飒头也不回的接了句。
“林姐姐很聪明的嘛。”李桑柔再次夸奖了句。
“他是我带大的,我还能不知道他!”林飒哼了一声。
“瞎子心疼你,头一回见他这么挖空心思、转着弯儿的劝人。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李启安回头看了眼米瞎子,抿着嘴儿笑。
“瞎叔劝我们,不生气的时候呸地上,生气的呸你一脸。”黑马接话道。
李桑柔将两只后蹄膀和四只猪蹄放进瓦罐里炖上,将两大块后腿肉白水煮上,一块上脑肉粉蒸,再留下五花肉,两条里脊,猪颈肉和梅花肉,其余的,都切成大块,放进了骨头锅里。
黑马洗好猪头,劈开,也放进骨头锅里。
看着骨头锅开了,李桑柔拿大勺撇去浮沫,炒了葱姜大酱倒进去,放了一瓶老酒,以及四五样作料。
林飒回头看看案子上不多的几块肉,再看看已经扑吐扑吐起来的一大锅连骨带肉,叉着腰往后退了一步。
年年杀年猪,她看着就觉得费劲,回回看着收拾完,都是长长松一口气的感觉。
这一回,看着就觉得太简单太容易了,容易到她很想动手试试。
李桑柔将猪颈肉和梅花肉切成厚薄适中的大片,里脊切成长丝,各自堆到大盘子里,看向李启安笑问道:“有什么青叶儿绿叶儿的菜没有?”
“有几样,都是白菜萝卜这些冬菜。”李启安忙笑答道。
“都拿点儿过来。”
李启安答应了出去,没多大会儿,后面背着一筐,前面抱着一筐,背了些白菜萝卜青蒜等过来。
大头提了一铜壶滚水,将案板汤洗过,李桑柔削了几根萝卜,切成丝,将白菜叶帮分开,白菜帮切成细丝。
大锅里的肉骨头扑吐扑吐香气四溢的时候,宋启明和罗启文说着话儿,程善背着手,沉着脸,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,进了院子。
李桑柔看了眼不情不愿跟在后面的程善,嘴角露出丝丝笑意。
肯来就好,愿意听一听,看一看,那就非常好。
李明安跟在大头后面,在院子中间架起了火堆。
进了院子,宋启明紧几步走到案板前,一眼看到那块五花肉,脱口问道:“要烤五花肉吗?”
“还没想好怎么吃,烤了好吃?”李桑柔笑问道。
“嗯。”宋启明瞄了眼林飒,小心的嗯了一声。
大当家上回烤五花肉,林师叔吃的差点噎着,吃完了,就做了阶下囚。
“那就烤了吃。”李桑柔拿过五花肉,拎着划成长条,再连肉皮划成大块,放进盆里,开始调作料。
腌好五花肉,黑马已经洗好了猪杂,用开水过的半熟,盛在盆里端过来。
李桑柔将猪杂拎出来切好,放回盆里,又切了一大把青蒜。
李启安蹲在案板旁边,忙着剥葱剥蒜,宋启明站在旁边,帮着递盆递碗,罗启文看了一圈,过去烧锅,这个他最擅长,他也只会烧锅。
林飒紧跟在李桑柔身边,伸着脖子看她做这个做那个,看的津津有味。
她切菜切肉,也跟杀人一样,干脆利落,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,好像不管什么事儿,到她手里,就又轻巧又简单,就能行云流水一般,实在是好看。
米瞎子和程善坐在茶桌旁,一个一脸苦楚,一个拧着眉绷着脸,各自喝茶。
“屈师弟的腿,怎么样了?你去看过没有?”米瞎子喝完一杯茶,问了句。
“快好了,断的整齐,接的快包的紧,好的快。”程善拧着眉。
“那就好。”米瞎子干巴巴的接了句,不再说话,程善也不说话了,两个人接着拧眉喝茶。
一大锅连肉带骨头,炖的酥烂,浓香扑鼻,晾到半凉,李启安和罗启文抬着,往旁边大厨房送过去。
李桑柔拌好白菜丝萝卜丝,将里脊肉丝大火爆炒,白煮肉切大片,配上香油蒜泥,拿出粉蒸肉,烤上五花肉,猪蹄猪蹄膀,一大锅猪杂也煨好卤好了。
黑马和蚂蚱已经烙了厚厚一摞薄饼出来,
一群人就坐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灶,和烤肉的火堆中间。
米瞎子端着只粗瓷大碗,一筷子下去,捞了半只猪蹄出来,再挟了两三筷子醋呛萝卜丝,呼噜呼噜先吃为敬。
程善紧跟米瞎子,捞了半碗卤猪杂,挟了几筷子麻辣白菜丝,闷头就吃。
林飒在正在烤的五花肉和蒜泥白肉之间犹豫片刻,筷子却伸向粉蒸肉。
李桑柔塞了碗酒给她,“粉蒸肉有点儿干,没酒不行。一口肉一口酒,赛过活神仙,这是瞎子说的,你尝尝。”
“给我碗酒。”米瞎子这才想起来还有酒,急忙示意黑马。
罗启文正抱着酒坛子倒酒,忙递了碗给他,再倒了碗,递给程善。
宋启明拿了只薄薄的烙饼,想了想,撕了一半,卷上白菜丝肉丝,一口咬下去。
李启安学着李桑柔,将切的厚薄正好的猪颈肉放到烤架上,来回翻几下,蘸上酱,拿一块白菜叶卷上,塞进嘴里。
黑马一筷子下去,捞起连皮带肉一大块蹄膀,再浇一勺子肉汁,撕一块烙饼,卷上肉浇上汁,塞嘴里,眯眼嚼着,咽了,端起酒喝一大口。
大头和蚂蚱一个盯着蒜泥白肉,一个盯着卤猪杂,一手筷子,一手酒碗,吃一口喝一口。
精品都市异能 墨桑 愛下-第189章 飲食男女鑒賞
一群人连吃带喝,谁都顾不上说话。
李桑柔抿着酒,翻着五花肉,偶尔烤一块梅花肉卷着白菜吃。
五花肉烤好时,一群人已经两轮吃下来,有个半饱了,对着油滋滋香气扑鼻的五花肉,米瞎子直接扯过一大块,用筷子扎着,一口肉一口酒。
程善和米瞎子抢的同一条烤肉,一人一半,也和米瞎子一样,筷子扎着肉,吃一口肉喝一口酒。
宋启明咬一口五花肉,喝了一口酒,眼睛眯起来,片刻咽了,急忙向李启安推荐,“你快尝尝,这酒一点儿也不冲了,香得很,肉更香了,你快尝尝!酒是要这么喝的!”
李桑柔抿着酒,用筷子扎着块肉,却吃的不多。
“大当家这五花肉烤的真好!”李启安吃的喝的额头一层细汗,忍不住夸奖道。
“林师叔遇到大当家,大当家也在烤五花肉,林师叔吃撑了,撑的没法……”迎着罗启文使尽全力拼着命递过去的眼色,宋启明顿时讪讪,后面的话,随着五花肉咽了下去。
“不吃撑也打不过她。”林飒接了句,伸头瞄了瞄,挟了块粉蒸肉。
她觉得这粉蒸肉最好吃,胜过烤五花肉。
“瞎子,林姐姐对你这么好,你为什么扔下她在山上,一个人到处跑?”李桑柔看着米瞎子问道。
“她哪是一个人在山上,山上这么多人!”米瞎子没好气的怼了李桑柔一句。
“对林姐姐来说,除了你,其它人都是浮云吧?”李桑柔笑眯眯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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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启明听的笑出来,“其他人都是浮云!这句话真有意思,浮云!”宋启明一边说着,一边举着一只手来回的挥。
她酒量不行,这会儿已经晕晕乎乎,半醉之下,又兴奋又清醒。
“就是不算什么。”李启安也有了酒意,火光肉香中,心情雀跃。
“你说错了,跟师门比,他是浮云!”林飒觉得头昏昏,不过心底特别清明,“我可不能因为他,他这个人,他一个人,就抛了师门,抛了!这里!这里的日子!
他是浮云!”林飒筷子点着米瞎子,他是浮云四个字,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。
“你们师门不许成亲吗?”李桑柔看着李启安,一脸惊讶。
“师门内不许有血脉之亲,成亲可以,不过要是怀上了孩子,生孩子就不行了,就得离开师门,归于世间,永不许再回来。”说到最后,李启安有点儿伤感。
嗯,她果然极其清明,这话说的多明白呢!
李桑柔长长噢了一声,拧着眉,看向宋启明问道:“你们格致部,平时都捣鼓什么?全是弓啊弩啊抛石机攻城守城这些杀人的东西?”
“这些东西多,不过,不全是这些,还有些,像木牛流马啊什么的,还有医术,医术最多,还有观星,柴师伯观星断阴睛,断的可准了!”宋启明一边说一边笑。
“那你们有没有想过,捣鼓出个什么东西,让女人跟男人……”李桑柔两只手拍了拍,“快活的时候,不会怀上?”
米瞎子一口酒噎在喉咙里。程善正咬着块五花肉,也噎着了。
宋启明瞪着李桑柔,干张着嘴,却说不出话。
李启安和罗启文直直瞪着自己手里的酒杯。
倒是林飒十分淡定,指了指宋启明,“她们年纪小,不知道,以前有位师伯,捣鼓过,用猪大肠,还用过鱼皮,不管用。”
“不够柔韧?”李桑柔看着林飒问道。
用猪大肠和鱼皮,这是避孕套么?
她真是头一回听说!
“那就不知道了。是我师伯。
后来,乌师伯说这是于民无益的东西,就没有了。”林飒喝了口酒。
“我觉得这个东西于民有益,好处极大。
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,几十年里头,不是怀孕就是喂奶,苦就不说了,一个劳力只能当半个劳力用。
还有,别说穷人家,就是富裕人家,嫌孩子太多,生下来就溺死的,有多少?
要是有这个东西,女人不想生,就不生,一家子,生了一个两个,三个五个,觉得够了,再多就养不起了,那就不生了,多好。”李桑柔表示不同意见。
“老大说得对,咱们那个王管事,一串儿生了七个儿子,要不是到咱们顺风当了管事儿,王管事说他都打算把他家老六老七送人了。”
“不是打算,是送了,没送出去,人家不要小子,要丫头。”蚂蚱忙接话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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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想把他家大小子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,不过人家也不要。
王管事说从他媳妇生下第七个,他再没敢跟他媳妇睡一张床,啧!”黑马啧啧有声。
“你别捣鼓那些杀人的东西了,干点儿正事儿,比如这个。”李桑柔点了点宋启明。“我跟你说,这个东西,你得做成女人能用的。”
“我,那个。”宋启明憋的脸都红了,“我……”
“你没见过男人那东西?不知道男女之间怎么,这个?”李桑柔又拍了下巴掌。
宋启明想点头,又觉得不该点,憋气看着李桑柔,
李启安用尽全力忍着笑。罗启文一张脸通红,把脖子拧得不能再拧了。
“这容易,明天咱们去南召城,往私窠子里走一趟,找一对儿,现做给你看。”李桑柔拍了拍宋启明。
李启安再也忍不住,噗一声笑出来,宋启明涨红了脸。
“倒是个好东西。”米瞎子突兀的说了句,“是正事儿。”
林飒立刻斜眼瞥过去。

精华小說 墨桑-第187章 比劃比劃相伴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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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一个曲折的山洞,出来是一片小树林,走出小树林,眼前是一片宽阔整齐的夯土练武场。
练武场中间,四五十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在随着口令,一招一式的挥舞。
这些孩子中间,女孩子占了足有七成。
扔掉的孩子中,女孩子也是这样的比例吧。
李桑柔站在树林边上,看了一会儿,才跟上已经绕过半个练武场的米瞎子。
米瞎子绕到看着孩子训练的一个年青女子身后,见年青女子转头看向她,扬声问道:“你林师叔呢?”
“来了!”年青女子指了指米瞎子身后。
米瞎子身后的小树林里,林飒转过屋角,先看到了正从练武场对面绕过来的李桑柔。
李桑柔也看到她了,一脸笑,抬手冲她挥着。
林飒装着没看见,硬生生的拧过了头。
“林大姐!林大姐!是我!马云灿!我给你买了桂花云片糕!你最爱吃的桂花云片糕!”
黑马看到林飒,立刻高高举着那一大包点心,另一只手拼命挥着,时不时跳一下,声音高的后面一串儿的回音:“云片糕!云片糕!”
正看着孩子练武的年青女子噗的笑出了声。
练武场上的孩子们拧着头,看着连蹦带跳的黑马,笑的队形都乱了。
林飒从黑马瞪向李桑柔,立刻又移开目光,把头拧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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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桑柔干脆穿过练武场,经过那群孩子,冲她们挥了挥手,走到米瞎子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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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马在李桑柔之前,几步冲到林飒面前,将那一大包桂花云片糕递到林飒面前,一脸笑,“我问了小宋,小宋说你最爱吃这个。说是早上刚做的,你尝尝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飒不情不愿的接过云片糕,背到身后。
“乌师兄让我带她四处看看。”米瞎子一脸干笑,看着林飒,小意的解释道。
“这里有什么好看的!”林飒生硬的拧着头,不往李桑柔那边看。
“特意来看望林姐姐。”李桑柔往旁边挪了一步,凑到林飒面前。
“这位姑娘是米师叔的朋友么?”年青女子打量着李桑柔,笑着解围道。
她这位林师叔性子太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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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顺风速递的大当家。”米瞎子勉强介绍了句。
“我姓李,李桑柔,这是我几个兄弟,黑马,大头,蚂蚱。”李桑柔语笑盈盈,一一介绍。
“我也姓李!李启安。”李芍药笑起来。
“你这李,跟她这李,还真是一个李!”米瞎子从李桑柔斜向李启安。
李启安眉梢扬了起来。
“我这李,也是自己挑的。英雄所见略同。”李桑柔看着李启安笑道。
李启安失笑出声,“不敢当,我这个李,是乌师伯替我挑的。大当家和林师叔也是朋友?林师叔极少下山。”
“嗯。林姐姐对我很好。”李桑柔笑眯眯。
林飒忍不住白了李桑柔一眼。
“林师叔?”李启安看看一脸别扭的林飒,再看看笑眯眯的李桑柔,明显十分好奇,刚要问她们怎么认识的,却又咽了回去。
她这么直接问出来,有些冒失,也失礼。
“我们是前几天刚交的朋友,一见如故。”李桑柔打量着李启安,“你下山历练过?去过哪儿?”
“只到过南阳。”李启安有几分惊讶的答道。
看起来,这位大当家知道她们要历练的事儿,看起来对她们门内很熟悉。
她是谁?她怎么知道的?
“你林师叔也去过南阳。”李桑柔指了指林飒。
米瞎子瞪着李桑柔,林飒却是瞪向米瞎子。
“启明说,你说我不是你的对手,大当家要是不介意,咱们比划比划。”林飒从米瞎子看向李桑柔,一边说,一边将手里的云片糕塞到米瞎子怀里。
“我是说:我打不过你,不过你根本没机会在我面前施展。”李桑柔笑的眼弯弯,“你真想比划,也行,让我想想,该怎么比划。”
李桑柔左右看了看,从旁边树上折了根细细的树枝,滑出狭剑,几下削尖,拿着树枝挥了几下,看向李启安笑道:“有墨汁吗?”
“有。”李启安爽快应了句,看向那群好奇无比,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孩子,“明岩,磨一砚墨拿过来。”
“哎!”站在最前的高个女孩子答应一声,飞奔跑向旁边一排屋子。
片刻功夫,明岩捧着一砚墨过来。
李桑柔看向林飒,林飒从兵器架上挑了把木刀,握着木刀,沉着脸,看着李桑柔。
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将树枝尖头在墨里蘸了蘸,走到林飒面前,“准备好了吗?”
“请!”林飒握刀抱拳,没等她提起刀,李桑柔滑步往前,手里的树枝在林飒脖子上扫过,一道清晰的墨痕画到了林飒脖子上。
林飒刚刚一步踏出,感觉到脖子上一抹凉意,一个怔神。
李启安唉了一声,“林师叔,你输了。”
“再来!”林飒憋着口气叫道。
“好啊。”李桑柔退后,重新蘸了墨。
这一回林飒不说请也不行礼了,挥刀就砍。
李桑柔侧身避过刀锋的同时,胳膊贴着林飒的胳膊,树枝再次划过林飒的脖子。
“林师叔你又输了。”李启安直瞪着林飒脖子上交错的两道墨痕。
这位大当家,太快太灵巧了!
“再来!”林飒一句再来,声音没落,李启安急忙叫道:“林师叔别用刀了,换枪试试!”
李桑柔后退一步,往兵器架指了指,示意林飒去换枪。
林飒沉着脸,犹豫了下,转身走向兵器架,换了杆枪头包棉的长枪。
林飒抖动长枪,刺向李桑柔,李桑柔避过枪尖,往前一步,贴着枪杆滑步往前,在林飒挥肘挡过来之前,树枝已经划在了林飒脖子上。
林飒简直要急眼了,掉转枪头,砸向李桑柔。
李桑柔仿佛被呼啸砸下的枪杆荡起的柳枝一般,往后飘退,一个旋身,树枝在砚台里蘸了墨汁,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树枝划个半圆,再次在林飒脖子上划了一道墨痕。
“林师叔,她太快了!”李启安话音没落,李桑柔已经又蘸了一回墨,在林飒脖子上,划下了第五道墨痕。
米瞎子蹲在旁边,一脸苦楚的看着憋屈无比的林飒。
黑马和大头、蚂蚱三个,挨着米瞎子蹲成一排,揣着手看的六只眼睛圆瞪。
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这么清楚的看老大杀人。
之前,老大杀人的时候,他们也在杀人,顾不上看,就是看到一眼两眼,也是只能看到喷出的血。
老大这杀人,一点儿也不像杀人,真好看!
林飒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,看着手指上的黑墨,呆了片刻,转身低头,将手里的长枪放到兵器架上。
李桑柔随手扔了树枝。
“大当家身法真快!”李启安一声赞叹,好奇问道:“大当家杀过人吗?”
“嗯。”李桑柔笑着,只嗯了一声。
“她是个天生的杀手,真打她打不过你。”米瞎子凑到林飒身边,陪着小意安慰道。
“你说的对,是她手下留情,没跟我计较。”林飒垂头丧气。
“我头一眼看到姐姐,就觉得姐姐面善,怎么会跟姐姐计较呢。”李桑柔笑接道。
李启安看看林飒,再看看李桑柔,好奇无比,却一个字没多问。
“姐姐这里有茶吗?有点儿渴了。”李桑柔看着左右,笑问道。
“有。”林飒垂着头应了句,和李启安交待道:“我带她们去喝茶。”说着,转过身,往小树林走。
米瞎子揣着手跟在后面。
李桑柔冲李启安挥了挥手,跟在了米瞎子后面。
林飒的住处在一处小山崖上,两间石头墙茅草屋,西边就是凿平的山石,东边北边都贴着悬崖,房屋门朝南开,屋前有个两丈见方的小院。
院子里,靠着西边崖壁,搭出个小小的棚子,棚子下支着锅灶。
院子中间,摆着石桌竹椅,和十来盆兰草。
“坐吧。”林飒又从屋里拎了几把竹椅子出来,到棚子下,蹲在灶前,点火烧上水,进屋里拿了茶饼壶杯过来。
李桑柔接过茶饼,掰下一块,放进茶壶,林飒拎了滚水出来,倒进茶壶沏茶。
李桑柔端着茶,走到棚子下,仔细看着那个连通着屋里火炕的灶台。
灶台简单小巧,放着口四印小锅,四印小锅下面,是个大灶口,小锅旁边有只烧水的小炉口,小炉口下面,也有个灶口,灶口很小。
灶在这里,烟囱却竖在屋子后面,
看起来,大灶烧起来,可以顺便烧些热水,以及,温暖屋子。
那个小灶口,可以单独烧水,烧的时候,也可以顺便温暖屋子。
“山里都是这种灶,这个灶没什么,就是风道讲究,底下有个风口,都打开,比风箱还管用。”米瞎子踱过来,解释道。
李桑柔弯腰往下,仔细看了看,才转身回去坐下。
林飒沏了茶,就坐在石桌旁,双手捧着杯子,对着远山发呆。
“你有师门吗?”李桑柔刚坐回去,林飒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没有,很小的时候,跟着师父打熬筋骨而已。”李桑柔看着林飒笑道。
“她是个天生的杀手,不能跟她比。”米瞎子接了句。
“嗯,我确实天生就比别人适合杀人,不过,”李桑柔敛了笑容,看着林飒,认真道:“你和我最大的区别,是目的不同。
我打熬筋骨,练功,所思所想,都是为了最快最省事的杀人,怎么快怎么来,怎么省事怎么来。
你呢?你为什么练功?你肯定不是为了杀人。”
“练功,先是强身健体……”
强身健体之后,林飒就卡住了。
从极小时,练功的时候,师父也都是说:要这样,才能击倒对方,要这样,才能制服对方,要这样,才能一刀命中,这些,不也是为了杀人么?
“山里的功夫,也是对阵用的。”米瞎子立刻接过话。
“也是对阵用的。”李桑柔慢慢噢了一声,“那就是说,也是杀人的功夫了。
杀人的功夫,光在练武场上,是练不出来的。
练武场上,只能练个身轻体健,反应敏捷。
真正杀人的功夫,得在杀人中练习,要么,你杀了别人,要么,你被别人杀死,这样生死之间的日子,过上十年八年,就练出来了。”
李桑柔看着林飒,笑眯眯,手指往练武场方向指了指,“刚才那几十个人,运气好的话,最后能活下来三个五个,运气不好,一个也活不下来。”
林飒瞪着李桑柔,呆了片刻,问道:“那你呢?”
“他刚才说了,我是个天生的杀手,就是这样,我也死过一回了,他救了我。”李桑柔冲米瞎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不管什么事,只靠习学,念书,听别人说,都是纸上功夫,真到了对阵的时候,就像你和我。
我功夫远不如你,可要杀你,举手之劳。”
林飒紧紧抿着嘴,脸色微白,这个举手之劳,她已经见识过了,确实,就是举手而已。
米瞎子斜瞥着李桑柔,片刻,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。
“我说的不对吗?”李桑柔听到了米瞎子那一声哼,立刻笑问道。
米瞎子没理她。
“林姐姐这功夫,不堪一击,你那位乌师兄的权谋计划,也跟林姐姐的功夫一样,自以为高明而已。”李桑柔不客气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乌师兄是纸上功夫?乌师兄不是她。”米瞎子没好气道。
“你乌师兄要帮江陵城守城,送器械送图纸,送银钱辎重,或是送几个能打能杀的,至少得挑个像你这样的吧,把程善他们送过去干什么?当靶子吗?
就算我是个变数,不提。
你乌师兄难道没想过,南梁会不会嫌你们没有尽力,没有倾尽所有,干脆捉了程善宋启明,毒打审问,再过来把你们师门一锅端了,或是捉上一群人,带过去,囚禁起来,当奴隶来用。
这个,你们乌师兄想到过没有?要是想到了,是怎么布局的?打算怎么防范?”
李桑柔看着米瞎子,一连串儿问道。
“乌师兄当然想到了,怎么布局,怎么防范,肯定不能告诉你!”米瞎子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。
“我觉得他根本没想到。
上一任乌先生,带着你们在乱世中挣扎求存,也许能想到,能有本事应对。
至于你乌师兄,天下太平了二十多年了,你们不沾官府,大约也不沾江湖纷争,那就是远离世间最阴暗污秽的地方,这跟你林师姐这功夫,有什么分别?
你凭什么觉得他有本事应对?”
李桑柔极不客气道。
“不沾又不是远离!”米瞎子没好气道。
“算了,咱们不说这个了,你们觉得好,那就好。
天下万物,各有各的生存之道。”李桑柔端起杯子,往后靠在椅背上,自在抿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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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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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落到地平线上,离暮鼓擂响只有一两刻钟了,守城门的老厢兵们说着闲话,拖着脚步,慢慢腾腾,来来回回收拾打扫,准备关城门。
城门外,一队人马如同拖着长长尾翼的离弦箭一般,一头扎进了城门。
几个老厢兵吓的后背紧贴着城墙,贴成了一排儿。
“你们统领是谁?现在何处?”
领头参将冲过城门,勒停了马,调转回来,鞭子指着老厢兵,厉声问道。
“是张张张,张统领,张统领!那那那边,就那边!”领头的老厢兵吓的结巴成了一串儿。
他们南召小县,属于有史以来,打起仗来都是毫无价值的那种地方,战乱时候也极少过兵打仗。
老厢兵们头一回见到这样精壮威风的兵马,这样杀气腾腾的阵势。
参将顺着老厢兵手指的方向,带着十几骑亲卫,疾冲而去。
参将后面,拖成长长尾巴的精壮步卒冲进城门,连成串儿,往两边跑上城墙。
一个十夫长指挥着自己麾下十个人,左右各五个,从城门里,站到城门外。
紧贴着城墙,一动不敢动的老厢兵们看傻了眼。
“你们,也是咱大齐的?”领头的老厢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号衣,再伸着头看看前面站的笔直,衣甲鲜亮的步卒,小心翼翼问了句。
他跟他们的衣裳,好像差不多。
“不是咱大齐的,还能是哪儿的?”十夫长叉腰站在城门正中,斜横着老厢兵,怼了句。
“唉哟娘唉。”老厢兵抹了把冷汗,“吓我一跳,官爷,您们这是?出啥事儿了?”老厢兵挪了挪,不靠着城墙了。
“这南召县,我们接管了。”十夫长手一挥,十分气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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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那我们,小的们……”
老厢兵懞了,他们南召县出啥大事儿了?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呢?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先别走,等你们统领来了,让你们走,你们再走。
再怎么也是军中,无令不得擅动。”十夫长脾气挺好。
“官爷,咱南召县这是,出啥事儿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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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厢兵不怎么害怕了,一个个挪出来,打量着站得笔直的精壮兵卒,凑到十夫长身边,围成一圈儿问道。
“这是能说给你们听的?这是机密!可不是能说的事儿!”十夫长不客气的堵了回去。
“噢!”几个老厢兵长长噢了一声,一起点头。
他们知道了,敢情是出了机密的事儿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第二天早上,李桑柔等人刚吃过早饭,米瞎子在前,欠身让进一位老者。
李桑柔站起来,打量着老者。
老者五十来岁,瘦高,慈眉善目,戴着顶半旧的浑脱毡帽,身上的深灰棉袍皱皱巴巴,袖着手,带着一脸谦恭的笑。
看起来像个一辈子都没能说话算话过的老好人。
“大先生安好。”李桑柔上前一步,拱手长揖。
“不敢当,大当家安好。”老者忙欠身还礼。
“贸然前来,打扰大先生了。”李桑柔接着客气。
“不敢当打扰二字。大当家不远千里而来,老朽和诸同门,荣幸得很。”老者再次欠身。
“大先生贵姓?”
“不敢,姓乌。”
“历任大先生,都姓乌吗?”李桑柔眉梢微挑。
“大当家聪慧过人。”乌先生微笑道,“大当家是想四处走走,还是喝杯清茶?”
“客随主便。”李桑柔微笑欠身。
“那咱们到旁边茶楼喝杯清茶吧。”乌先生微微侧身,往外让李桑柔。
“大先生先请。”李桑柔先让过乌先生,跟在乌先生后面,出邸店,进了半条街外的一间茶坊。
一大清早,茶坊里没有几个人。
李桑柔跟在乌先生后面,上到二楼,进到雅间。
乌先生推开窗户。
窗外,近处是高低起伏的青灰屋顶,远处,山岚雾气,山脉连绵。
雅间一角放着茶炉茶壶,乌先生亲自沏了茶,倒了一杯,推给李桑柔,坐下,看着李桑柔微笑道:“屈东来回来递信,说顺风大当家,桑大将军往南召过来了。
我当时想着,大当家在建乐城时,米师弟也在建乐城,照理说,他应该认识你。”
乌先生抿了口茶。
“大当家起于草莽之间,米师弟极擅识人,又爱交游,没想到,米师弟矢口否认。
米师弟和大当家情份很深,他很卫护你。”
“是为了卫护师门吧。”李桑柔笑看着乌先生,“师门是米宜生的家,米宜生护家的很呢。”
“嗯,师门就是我等的家,不光米师弟,诸同门也一样视师门如家。
昨天夜里,这南召城四门洞开。米师弟后悔得很。”乌先生叹了口气。
李桑柔抿着茶,微笑看着乌先生,没接话。
“没想到米师弟会出手打制弩箭。”乌先生笑容温和,声调轻缓。
李桑柔挑眉看向乌先生。
“米师弟七八岁上,才进的师门。
大当家已经知道了,我们师门里,都是孤儿,师父师叔外出办事,碰到襁褓之中被抛弃的婴孩,就是有缘,带回师门,养大之后,或是送下山,归入营营众生,或是留在山门。
像米师弟这么大再入师门的,极少。
米师弟是林师弟带回来的。
林师弟有一回跟师父外出,就在新野县。
大当家也知道,那里,算是处兵家相争之地,新野城里城外,小乞丐极多。
林师弟刚到新野城外,就被米师弟缀上了。
米师弟那时候瘦得可怜,林师弟可怜米师弟是个瞎子,带他一起吃了顿饭,磨着师父,要把米师弟带回师门。
师父就把米师弟带回来了。”乌先生声调缓缓。
李桑柔高挑着眉梢,笑起来。
米瞎子那双眼睛贼得很,他盯上林飒,是看着林飒傻乎乎好哄好骗也好偷吧。
“米师弟极聪明,十二岁时,进格致部习学,也就一年多,他放火烧了格致部的炼铁房,说都是杀人的东西,烧了好。
师父就把他调出格致部,从后山调到前山,准备让他入世修炼。
他下山前,跟着我学了一两年的占星相术。”
李桑柔上下打量着乌先生。
“是他不好好学,他灵性足够,却是该记的不记,该背的不背。
好在,他那双眼睛好使,到这南召城摆摊儿,也就一个来月,就成了铁嘴神卦了,师父就让他先去杭城,再去建乐城。”
“你们师门,可真是宽容,心也挺大。”李桑柔笑道。
“米师弟觉得格致部不该做杀人的东西,这事儿,他和格致部同门辩过,辩不过同门,一怒之下烧了炼铁房,不过是同门之内,见解之争,这没什么。”乌先生微笑解释。
李桑柔端直上身,微微欠身,“受教了。”
“米师弟看人精准,见事明白,师父曾经对他寄以厚望。
可米师弟到建乐城一两年后,就越来越颓唐。”乌先生叹了口气。
“人间太苦。”李桑柔看向窗外的远山。
“是,本门清苦自守,极重精神,容不得颓唐二字。
米师弟从建乐城回来过一回,就在这南召城,我陪他喝了一夜酒,第二天天明,他就走了,说师门无趣,他不想再回来了。
之后,杳无音信。”乌先生再次叹气。
李桑柔抿着茶,看着乌先生。
“他这趟回来,原本也呆在这南召城里,不肯上山,是林师弟把他带上山的,在山上呆了几天,说是闷气,又下山到这城里,在夫子庙前摆摊儿算卦。
屈东来赶回来那天,在这城里碰到他,他跟着屈东来回到山上,只说桑大将军就是顺风的大当家。
隔天,林师弟偷偷下山,米师弟才多说了几句。”
“桑大将军就是顺风的大当家,这件事建乐城里知道的人很多,大先生竟然不知道?”李桑柔看着乌先生。
“知道的人,都在朝廷。”乌先生迎着李桑柔的目光,神情安然,“本门规矩,从不沾近官府。”
李桑柔慢慢噢了一声。
“本门一来不沾官府。
二来,门下虽有不少产业,可本门后山消耗不菲,供应后山,本门吃用之余,年底盘帐,若有节余,就散往各地育婴堂。
本门内没有浮财。
前山门人在各地历练,多半是像米师弟,或是屈东来这样,为生计奔波,只是历练而已。”乌先生慢声细语。
“不存钱财,不沾权柄,是本门的两大铁律,也是因为这两大铁律,本门才能绵延至今。”
顿了顿,乌先生看着李桑柔笑道:“若是手握巨财,权动天下,就如同手握神兵利器,总想挥几下,砍几刀,是不是?
人总归是人,手握倾城之力,看到这城中不平,就难免要动用手中之力,铲一铲平一平,越铲越多,越管越多,直到把这城里的一切,都铲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若是手握倾国之力,剑指天下是早晚的事儿。”
“大先生既然知道,手握倾国之力,剑指天下是早晚的事儿,为什么还要插手江陵城,要挡住这倾国之力呢?”李桑柔看着乌先生问道。
“北齐南梁势均力敌,北齐还没有倾天下之力,南梁也没有。
就是因为北齐有南梁虎视耽耽,南梁有北齐时刻窥伺,北齐和南梁,才各有顾虑,不敢过于肆意妄为,不敢过于压榨肆虐,这于天下万民,大有好处。”
乌先生迎着李桑柔的目光,声调清晰。
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。”李桑柔挑眉而笑,“这于你们师门,更是大有好处吧。”
“大当家言重了,我们师门绵延数百年,经过战乱,更历过太平,不管是战乱还是太平,本门都是如此。”乌先生神情安然。
“大先生觉得,能帮着南梁挡住北齐的铁骑吗?”李桑柔看着乌先生问道。
“尽力吧。”
“哪怕搭上整个师门?”
“本门几近倾覆,再一砖一瓦重建起来,不是一回两回。”
“大先生去过江都城吗?”李桑柔沉默片刻,看着乌先生问道。
“和整个天下相比,一城一地,不算什么。世间没有万全法。”乌先生点了点头,缓缓道。
“南北相峙,像前面二十来年那样的太平,可遇不可求。
南北之间,若是隔三岔五的这样大打一场,大先生也觉得不过是一城一地,世间没有万全法吗?”李桑柔又问了句。
“再过十几、几十年,势成之后,也就各安南北了。”乌先生看着李桑柔。
“大先生想得很周到啊。”李桑柔语调中带着丝丝讥讽。
乌先生看着李桑柔,微笑抿茶。
“这是大先生的意思,还是你们整个师门的意思?或者,大先生的意思,就是你们整个师门的意思?”李桑柔转了话题。
“这是师门的意思。
我的意思,不是师门的意思,师门从来没有过一言堂的时候。”乌先生微笑答道。
“那这一回,这一步走错,你们师门极有可能被连根拨除,满门上下,尸骨无存。这个,你想到过吗?
你们师门中,那些能说得上话,能左右师门决策,你的师兄师弟,想到过吗?
师门中其余诸人,比如那位天真的宋启明小姑娘,她们知道吗?她们是怎么想的?”李桑柔直视着乌先生,一连串问道。
“连根拨除,大当家是说在你手里么?”乌先生神情安然依旧。
“嗯。”
“在见到大当家之前,我没想过。
大当家的来历,米师弟和我说了些,大当家那把剑,是我们师门内一位师祖的杰作,剑成之时,诸般征兆,皆为不吉不祥,这剑就被封存在后山。
两百年前,本门遭遇大难,这剑流落了出去,本门内只存了此剑一份画样儿,米师弟见过那份画样儿。
大当家是离魂重生之人,又有了这柄利器傍身。”
左先生的话顿住,沉默片刻,垂眼道:“若是本门该遭此劫,像大当家说的,没有什么是能永远存在下去的。”
“当时,米宜生说:你们师门延续近千年,就是因为时移世易,能够跟随变动。”李桑柔接话道。
“大当家若是得空,不如到山上盘桓几日,山上有几处景色,还是可以看一看的。”乌先生看着李桑柔,微笑邀请。
“求之不得,荣幸之至。”李桑柔欠身颔首,爽快答应。

精华都市言情 墨桑-第179章 合作愉快推薦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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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马几个人轮流值守,寅正前后,将程善三人重新填回酒桶,启程赶路。
一路上,只挑着僻静地方歇了两三回,喝点水吃点儿东西,其余时候,都在急急赶路。
到后半夜,一行五人外加四头骡子,赶到了汉水边上。
借着新月昏暗的光辉,窜条沿着岸边,摸到芦苇丛中的那块大石头,弯腰拽出石头下压着的一根缆绳,和大头两人,飞快的拽起缆绳。
缆绳从水底一点点升起来,升出水面,没等缆绳绷直,河对岸的芦苇丛中,大常撑着船出来,往对岸过的飞快。
窜条和大头在岸这边,用力拽绳子,大常划浆,船过来的飞快,黑马等人,先将四只酒桶搬上船。
小船来回两趟,把人和骡子全部运过了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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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马和小陆子几个牵骡子抬酒桶,上到岸上,重新捆扎。
李桑柔和大常一起,将船再次划过河。
孟彦清已经等在河边,挥着手,十来名老云梦卫依次上了船,李桑柔招手叫孟彦清。
大常和几个云梦卫用力划着船。
李桑柔和孟彦清坐在船尾,李桑柔低低交待道:“我们不进城了,直接往平靖关去,你回去一趟鄂州城,找大帅,他要是问起,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。
跟大帅说,我要越过平靖关,往北走一趟,一路上都在北齐境内。
沿途也许有用得着官府的地方,你找他要一份能调动沿途官府官兵的东西,一定要管用。
之后,你把人都带上,带上家伙带上马,我在顺风递铺等你们,或者你们在递铺等我们,等到之后,还跟之前一样,散在四周警戒。”
顿了顿,李桑柔接着道:“对方是个很厉害的门派,能人很多。”
“嗯。大当家放心。”孟彦清凝神听了,点头答应。
船靠了岸,李桑柔和大常下了船,孟彦清将船划回去,接着接余下的老云梦卫。
河岸上,黑马等人已经收拾好等着了,见李桑柔和大常过来,牵着骡子,不紧不慢往东走。
天近明时,四周良田越来越多,前面不远,两三个村子几乎连成了片。
一行人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下。
大常将桶提下来,黑马打开桶盖,李桑柔伸头过去,看着脸色苍白,嘴唇爆皮的宋启明。
宋启明瞪着李桑柔,抖着嘴唇,“我,我要……”
“渴坏了是吧?大常……”李桑柔看着宋启明嘴上爆起的皮。
“不是!”宋启明愤怒无比的打断了李桑柔的话。
“噢!小解?”李桑柔伸头过去,往桶里闻了闻,“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我要大……大……”宋启明被李桑柔伸头这一闻,羞愤交加,放声哭起来。
“你两天没吃没喝,还能大解?啧!行行行,给她找个东西。”李桑柔啧了一声。
小陆子扎进酒桶一通翻,拎出只小酒桶,“老大,就这个好像还行。”
李桑柔招手示意递过来,将酒桶递给宋启明,“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,当恭桶用吧,大小差不多。”
“这怎么能……”宋启明一张脸涨得血红。
“要不你就出来,你可没有衣服,光着脚。
你看看这四周,没躲没藏的,你真要出来,让大家看着你大解?
听姐姐的话,还是桶里好。”李桑柔在宋启明蓬乱无比的脑袋上拍了拍。
宋启明哭的更厉害了,一边哭,一边接过小酒桶。
“大常,把他俩拎出去,大头看着他俩,让他们找个地方方便方便,还有,给他们喝点儿水,让他们四处走走,活泛活泛。”
刚生好火的大常过来,先把程善提出来,再一把揪出罗启文,放到地上。
程善明显知趣多了,光着脚,裹着丝绵被芯,往旁边靠到树上,慢慢动着四肢,等麻木的双腿好些了,往旁边挪过去。
罗启文紧跟在程善后面,生硬无比的拧着头,绝对不看在酒桶里放声大哭的宋启明。
师妹太可怜了!他替师妹尴尬的恨不能把头缩进脖子里。
“老大,像是逢集!”爬在一棵高树上,正四下张望的蚂蚱喊了句,“真是逢集,已经上人了。”
“嗯,先吃饭,吃好饭,黑马和小陆子去赶趟集,要是有,买三四床厚棉胎回来,再给小妮儿买个子孙桶,有草纸买几摞。”
李桑柔一边吩咐,一边从大常带来的竹筐里,摸出暖水瓶,倒了杯温热的水,端到宋启明那只酒桶前,递进去给宋启明,“喝点儿水,要不然,太干了,你解不出来。”
宋启明想伸手打翻那杯水,或者泼到李桑柔脸上,可抬起手,却接过杯子,一边哭,一边几口就喝光了水。
她实在是渴坏了。
李桑柔再倒一杯给她,再倒一杯,笑眯眯看着她一连喝了四五杯。
程善和罗启文方便好,在小树林里转了两三圈,裹着丝绵被芯,坐到火堆旁,一杯接一杯的喝水。
宋启明哭声低了些,手伸上来,拍了拍桶。
李桑柔过来,伸过头,“好了,递给我。”
“不是,草纸!”宋启明一眼都不想看到李桑柔。
“没有,你拽块丝绵擦擦。”李桑柔指点道。
“你!”宋启明再哭出来,也只好用力揪着丝绵。
李桑柔等了一会儿,接出桶,递给大头,看着宋启明问道:“要不要出来坐一会儿?你师兄和师叔都在那边坐着呢。”
宋启明抹了几把眼泪,探出半个头,看着火堆,犹豫片刻,点了点头。
大常过来,一把揪出宋启明,将她拎着放到程善旁边。
宋启明紧紧抓着丝绵被,垂头坐着,斜眼瞄见旁边师叔丝绵被芯上一大片黄渍,呆了呆,赶紧把头拧向另一边。
程善憔悴委顿,罗启文坐在程善另一边,一眼不敢往宋启明这边看。
大常煮了一大锅咸肉粥,拿出一罐子酸萝卜酸白菜,窜条几个将大肉包子烤的焦黄诱人。
大常盛了粥,挟上几块酸萝卜酸白菜,递给程善和罗启文。
李桑柔欠身过去,伸手摸到宋启明的胳膊,滑出狭剑,在宋启明手的位置割出两个口子,示意宋启明把手伸出来,递了碗咸粥给她。
三个人垂着头,闷声不响吃饭。
黑马和小陆子吃好饭,牵着头骡子,兴致勃勃的去赶集。
蚂蚱、窜条拿着皮袋,赶着头骡子去最近的村庄装干净井水,大常把余下的粥和包子一扫而空,洗了锅碗。
李桑柔将装满水的铜壶吊到火上,拿出只相当大的铜茶壶,放进她的独门茶包,沏了一大壶茶,倒了三杯,递给程善三人。
“这会儿已经在你们大齐境内了,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,能不能把衣服给我们。”程善吃饱了饭,恢复了精神,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李桑柔笑容可掬,“这儿是大齐境内,可这是边境,等过了平靖关再说吧。”
“你要把我们弄到哪儿去?”罗启文压着怒气问道。
“南召。”李桑柔答的干脆爽快。
程善还好,罗启文眼睛瞪大了,宋启明干脆直接的啊了一声。
“前天就跟你们说了,我跟你们师门有份善缘,想见见你们巨子,顺路送你们回去。”李桑柔抿着茶,笑眯眯道。
“姑娘贵姓。”程善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免贵姓李。”
“有位桑大将军?”程善瞄着大常,听说那位桑大将军身边,跟着个铁塔般的巨人。
“是我,我姓李,名桑柔。”李桑柔爽快笑应。
“你那弩!”宋启明呀了一声,脱口喊了半句,反应过来,急忙闭上嘴。
“姑娘,不是,该称您大将军……”
“他们都称我大当家。”李桑柔打断了程善的话。
“大当家那把弩,是宜生替你打制的吗?”程善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宜生是谁?”李桑柔随口问道。
“米良,字宜生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李桑柔干脆摇头。
“那大当家那把弩,是谁替你打制的?”程善拧紧了眉。
“一个朋友,怎么啦?那弩怎么啦?有什么不一般吗?”李桑柔一脸奇怪的问道。
“那是……”宋启明的话被程善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大当家怎么知道我们在江陵城?”程善接着问道。
“不知道,所以才到处找,在江陵城找到了。”李桑柔笑眯眯。
认真说起来,她真不能算知道,她只是推测而已。
“我们门内的暗记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宋启明这一句问话里,透着委屈。
“我不是说了么,我跟你们师门有善缘,既然有缘,当然就知道了。”李桑柔一脸奇怪的答道。
“大当家要见我们先生,想说什么?有什么事儿?”程善沉默片刻,看着李桑柔问道。
“还没想好,等见了面,先看看你们先生说什么吧。”李桑柔随口答道。
程善不说话了,罗启文时不时瞄一眼宋启明露在外面的脚趾尖,那几个脚趾尖冻的发紫。
“你不是说,过了汉水,就让我们坐车。”罗启文看的实在心疼,忍不住斜横着李桑柔,问了句。
“噢,我是说过,不过这儿买不到车,再往前走走,前面有个镇子,应该能买到车。”
李桑柔看着罗启文,片刻,目光下垂,落在宋启明不停抬起落下的两只脚上,看了片刻,弯腰拿起根靠近火堆,烤的很热的粗树枝,递到宋启明脚下,“踩着这个,热的。”
黑马和小陆子很快就回来了,还真买到了几床厚棉被,以及一个红漆描花,鲜亮无比的子孙桶。
大常将铜壶里的热水灌进暖水暖。
宋启明直直瞪着大常拎出来的一排儿四五只暖水瓶。
李桑柔在宋启明头上拍了下,“我好歹也是位大将军,有几只暖水瓶,用不着你把眼睛瞪这么大吧。”
宋启明嫌弃无比的斜横着李桑柔,用力往后仰,要躲开李桑柔的拍打,李桑柔欠身往前,又拍了两下。
大常倒好热水,将三个人提进酒桶。
李桑柔抱着床厚厚的木棉被过来,靠着酒桶,示意宋启明,“把脏被子扔出来,再把这个裹上。”
“我没,没有衣服!”宋启明愤怒的瞪着李桑柔。
“那你不是在桶里么,又没人看见,你扔不扔,你不扔我可就不管你了。”李桑柔作势要走。
“你!”宋启明眼泪又下来了,低着头松开丝绵被芯,背对着李桑柔,一点一点将被芯搭到桶边上。
李桑柔看着她把丝绵被芯全都搭出来了,一边笑,一边将抱着的木棉被送进去。
宋启明再次哭起来,一边哭,一边裹上被子。
李桑柔从大常带来的一堆东西里,找出只红铜手炉,以及一篓子上好的红炭,借着火堆中间的残火,烧好炭,盛进手炉,提着手炉递给宋启明。
“就一个手炉,好在就你一个小妮儿,拿着吧。”
“给师叔。”宋启明哽咽了句。
“你师叔一把老骨头,皮糙肉厚,他用不着。”
李桑柔一边笑,一边将手炉塞到宋启明怀里,转过身,看着程善和罗启文,笑道:“你们三个都听着,我说过,咱们应该像朋友一样,以诚相待。
这一路上,你们要是渴了,或是要大解小解,说一声就行。
可要是你们借此生事儿,给我找岔找麻烦,那我就把你们放在这桶里,好吃好喝,每五天让你们出来一趟,给你们换一次被子,要是能赶上邸店,就让你们洗个澡,赶不上,就不洗。”
“大当家放心。”程善灰着脸道。
宋启明呆了呆,想了一想,脸都青了。
一行人收拾好,扫干净停留过的痕迹,小陆子几个牵着骡子,一行人往平靖关过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江陵城内。
直到傍晚,程善的师兄徒弟,左等等不到,右等等不回,四下也找不到他,这一找,才发现罗启文和宋启明也不见了。
他们师门内,忙起来把自己关在屋里,三天五天不出门都是寻常事,这个时候最厌恶有人打扰。
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三人,诸人也没有太着急。
到第二天一早,三人还没回来,还是四下找不到,这一下,掌总的曹师伯有点儿急了,一面打发所有的同门去找,一面找到江陵守将黄将军,黄将军急忙拨了支百人队,一起四下搜寻。
守将府对面的符号把他们引到府学附近,可府学附近几十条街呢,一条条搜到空荡荡的府学,在离后角门不远的空屋子里,找到一堆衣服时,已经天近傍晚。
那一堆衣服,三套,从内到外,从头簪到鞋子,连程善从不离身的一套小卡尺,都系在腰带上,一样儿不少。
曹师伯和黄将军脸都青了。
黄将军急忙派人用网捞一遍所有的水域,城里城外查找无名尸首。
曹师伯急忙打发人回师门禀报这件事儿,拘着其余门人,不许再单独外出。

精品都市言情 《墨桑》-第177章 弩鑒賞

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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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桑柔一行人,一路走一路看,吃吃喝喝走走看看,再看好定好了一明一暗两处递铺的位置,一天的路走成了三天。
直到临近月末,傍晚时分,李桑柔等人到了随州城外,还没看清楚城门,就被纵马迎上来的文将军拦住,递了份鄂州刚刚急递过来的书信。
信是文诚写的,平平淡淡、简简单单几句话:有点儿小事儿,请大当家立刻赶回鄂州城。
这样急如星火让她立刻赶回鄂州城,这件事本身,就不是小事儿。
文将军极其明白也极其体贴,迎出来时,带着几十匹健马,以及清水咸肉等干粮。
李桑柔谢了文将军,换了马匹,带上清水干粮,调头直奔鄂州城。
往随州过去时,一行人悠悠闲闲,赶回去时,却是急如星火。
第二天早晨,鄂州城门刚开没多大会儿,李桑柔带着黑马、孟彦清等人,纵马进城,直奔城东的军营。
文诚急迎出来,李桑柔跳下马,劈头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大帅呢?”
“受了点儿伤,就是大帅受伤的事儿。”文诚拱手答道。
李桑柔站住,盯着文诚,见文诚也就是有些憔悴,心里微松。
“能说话吗?”李桑柔问了句。
“嗯?”文诚一个怔神,随即醒悟,“世子爷没事儿,是别的事,咱们进去说。”
文诚说着,欠身往里让李桑柔。
军营前面,那间极小的院子里,顾晞站在廊下,一只胳膊吊在胸前。
李桑柔迈进院门,隔着小小的天井,从顾晞吊着的胳膊,看到顾晞一脸的笑,长长舒了口气,干脆几步穿过天井,上了台阶,用手指捅了捅顾晞吊着的胳膊,“能恢复如常吗?”
“能,箭扎进肩胛,没伤筋动骨。”顾晞用力想抬起胳膊。
“别动,怎么伤的?”李桑柔从前面仔细看到后面。
“没事儿。不过确实是为了这事儿,才叫你回来的。”顾晞侧身让李桑柔进屋。
文诚跟在顾晞后面,进了屋,从长案上拿起支黑沉沉的短箭,递给李桑柔。
“和你的箭一样,那个瞎子,是南梁人?”顾晞示意李桑柔看那只弩箭。
“在哪儿受的伤?”李桑柔仔细看着那枝箭,皱眉问道。
“我去江陵城外查看,离城五六百步,城墙上射下来三四十支箭,分三轮,准头都不怎么样,伤了两三匹马,盾牌挡住了十来支,伤了四五个人。”顾晞说的十分详细。
“不是瞎子,做这种弩,瞎子也是跟别人学的。你打算攻打江陵城?什么时候?”李桑柔站起来,将弩箭放回长案上。
“要不是受伤,现在已经大军已经渡过汉水,在往江陵城的路上了。”顾晞看着李桑柔。
“能不能缓一缓?”李桑柔沉默片刻,看着顾晞问道。
“怎么回事?”顾晞蹙眉问道。
“我想去江陵城看看这些弩是怎么回事。”李桑柔迎着顾晞的目光,坦然答道。
“米先生的来历,大当家知道吗?”文诚看着李桑柔,试探问道。
“瞎子见多识广,当初他救我上来,看到我这把剑,就知道不是凡品,不过,他只会做弩。
他给我做出这只小手弩后,我曾经想让他帮忙打制几把好刀好剑,给黑马他们用,他一窍不通。
他读过很多书,喜欢昆山腔,对二十多年前的建乐城,哪家酒好,有哪几位红伎,哪家有过什么热闹,如数家珍。
他厌恶战事,厌恶血,厌恶死人,哪儿有战事,有饥荒,有瘟疫,他就骂骂咧咧逃之夭夭。”
李桑柔答的十分详细。
“二十多年前,他在建乐城?”顾晞很是惊讶。
“听他口音,不像是建乐城本地人。”文诚皱着眉头。
“他从来没说过。他是哪里人,家里有什么人,在哪儿长大的,跟谁学的制弩,他都没说过。
他给我打制这把小手弩时,最熬心,说他师父说这样不行,也不一定就不行,以及,要是师兄在就好了之类。
想来,是有师门的。
我想去江陵城看看,这弩,是不是跟瞎子的师门有什么关联。”李桑柔看着顾晞道。
顾晞眉头紧皱,看向文诚,文诚眉头皱的更紧。
“就算真是米瞎子师门中人,也没什么,两国交战,同一师门,各择其主,也是人之常情。不必冒险去看这一趟。”顾晞看向李桑柔道。
“你上次说,这场平天下之战,不急在一时半会。
再说,你这伤,总要养上一两个月。
我过去看一趟,就算还有别的事,也不过一两个月。”李桑柔从顾晞看向文诚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沉默片刻,顾晞看着李桑柔道。
“不会有事儿的。我把孟彦清他们都带上,从江陵城出来,我立刻捎信给你。”李桑柔微笑道。
“好,你要小心。”顾晞沉默片刻,点头答应。
“那我回去准备准备,明天傍晚出发。
如果需要这里援手,我会让人找你,不找的话,不必多理会。”李桑柔站起来,和顾晞笑道。
“明天走前,还过来吗?”顾晞站起来往外送李桑柔。
“不过来了,一路过去江陵,不好骑马,多数时候只怕都要步行,回来时也是如此。”李桑柔一边往外走,一边笑道。
“嗯,万事小心。”顾晞将李桑柔送到院门口,看着她拐个弯看不见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李桑柔回到军营对面的小院里,落在后面的大常等人,已经赶进小院,正大汗淋漓的擦洗,
“大常,黑马,老孟。”李桑柔进了院门,叫了大常三人,脚步不停,直接进了上房。
大常等三人急忙跟进上房,站成一排,看着李桑柔。
“有件事,是我的私事。”李桑柔先看向孟彦清。
“我们兄弟跟着大当家,无论公私。”孟彦清欠身答话,神情郑重。
“嗯。”李桑柔看向大常和黑马,“江陵城里有些人,应该是瞎子的同门,咱们走一趟,捉几个带出来。”
“啊?”黑马眼睛都瞪大了,“瞎叔?”
“叫什么!”大常一巴掌拍在黑马头上。
引人入胜的都市异能小說 墨桑笔趣-第177章 弩展示
孟彦清高挑着眉毛,从黑马看向李桑柔,他不认识米瞎子,只听黑马说过几回。
“大常送大家过汉水后,回来守在这里,等着接应。黑马和小陆子几个,跟我走。”李桑柔看向孟彦清,接着道:“你把人手全部带上,散开跟在后面,到江陵城后,不要进城,就在城外等着。
等我们出来后,除非我招唤你,否则就跟在四周戒备。”
“是。”三人齐声答应。
“这一趟,只怕要一两个月,说不定要厮杀一场,把该带的都带上,该准备的都准备好。”李桑柔顿了顿,又吩咐了句。
“是。”三个人再次答应,见李桑柔挥手,急忙出去准备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隔天傍晚,顾晞穿着件长斗蓬,掩着受伤的胳膊,和文诚并肩站在城墙上,看着一身寻常农家女子打扮,出城门往北而去的李桑柔。
“能做出那些弩的,应该不是无名之辈。”文诚看着越走越远的李桑柔,突兀的说了句。
顾晞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大哥说过,人是由因缘聚化而来。
像你我,你有和我的因缘,和文家的因缘,和她的因缘。”顾晞指了指越走越远的李桑柔,“还有和阿玥的因缘,和其它诸人的因缘。
这些因缘,各有各的情份,各有各的恩怨,每一份因缘,都有些事,不足为外人道。
你我,都有很多不想为外人知,不足为外人道的事,她,自然也有,应该比我们更多。”
“嗯,我只是,凡事想得多。”文诚低低应了句。
“她处处敞开,不存金钱,不沾权柄,连名声都不要,别再多想。”顾晞低低叹了口气,沉默片刻,接着道:
“当初,先皇属意老二,大哥尽心尽力辅助老二,大哥是怎么想的,你我一清二楚。
那时候,有多少人相信大哥?有多少人觉得大哥必有打算,这样那样,甚至疑心到我身上。
这世上,总是有一些不是只为自己的人,就算你我,竭尽心力,难道都是为了自己么?
别想太多。”
“嗯。”文诚跟在顾晞后面,低低嗯了一声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李桑柔出了北门,径直往北,走了一个多时辰,由北向西,折向汉水。
天已经黑透了,细细的残月挂在天空,有气无力的照着人世间。
枯干的芦苇丛中,大常撑着船靠在岸边。
李桑柔和黑马等人上了船,大常将船撑离,黑马和大头几个左右划着船,往对岸过去。
“老孟他们分成三船,最后一船两刻钟前过去的,到现在,没听到动静。”大常蹲在李桑柔身边,低低道。
至少两刻钟,足够孟彦清他们扫荡出视线之外。
李桑柔眯眼看着四周。这样昏暗的夜色,连她也看不出多远。
月末月初,都是好时候。
船很快靠了岸,李桑柔等人下了船,径直往前,大常看着李桑柔走远了,将船划回对岸。
李桑柔在前,在残月的指引下,径直往西。
汉水西边,离鄂州城七八十里,有个大镇,叫马头镇,水田丰美,十分富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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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她在鄂州城闲逛时听到的。
几个人脚程都很快,寅末前后,远远的,看到了零落的灯笼光。
“歇一歇,天明了再说。”李桑柔舒了口气,看来,前面就是马头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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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找了丛浓密避风的灌木丛,挤进去,睡了一个来时辰,天色大亮,几个人出来,摘干净身上的草末树枝,收拾整理好,出了灌木丛。
不远处的村子里,炊烟袅袅,鸡鸣狗叫。
一行人走的不紧不慢,太阳升到一人多高时,一行人进了马头镇。
黑马衣着最鲜亮,靛蓝细布大袄敞着,露出里面的绸子小袄,背着手昂着头,一幅大掌柜气派,来回走了两趟,把马头镇上四五家邸店全部看过,挑了看起来最阔气的那家,昂然进去。
李桑柔一幅小媳妇打扮,挽着包袱,头脸裹的只露出两只眼睛,低眉顺眼的跟在黑马身后。
小陆子四个,都是脚夫长工打扮,扛着箱子背着行李,缩手缩脚的一路紧跟。
“掌柜的,上房有没有?一间就行了,他们住什么上房?”黑马一进邸店,就满嘴鄂州话,扯上了嗓子,“有啥吃的?行,两笼肉包子,两碗蛋酒,把他们四个带到后头吃饭,他们有啥吃啥,吃饱了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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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桑柔垂眼跟在黑马身后,在他旁边坐下,放好包袱,将头巾往下拉拉,露出鼻子和嘴。
“掌柜的,今儿不是逢集吗?怎么这镇上连个人都没有?过兵也没过到咱们这儿,掌柜的,我跟你说,鄂州那边,可热闹得很呢!”
黑马气大声粗,说到鄂州那边热闹得很,左顾右盼,一幅本大爷路道粗的得意模样。
“这位爷贵姓?您哪,肯定记混了,咱们镇上逢五大集,逢单小集,今儿二十四,明天才是大集呢。”掌柜一脸笑,十分恭敬。
“免贵姓牛,咦!我能记错了?”黑马一脸的我竟然记错了我不相信!
“牛大爷,一瞧您就是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的,俺们这方圆一两百里,三个大镇,桥头镇今天逢集!”掌柜笑道。
“可不是!还真是我记错了!”黑马一拍额头,哈哈笑了几声,示意掌柜,“你瞧你这小店里,反正也没什么人,你坐下,咱们说说话儿。”
掌柜忍不住斜了黑马一眼,这话说的,没什么人!那边明明坐着两三桌人呢!
“咱们这里,今年这莲子,是不是极便宜?河那边,鄂州城被北齐占了!肯定过不来了。”黑马头伸向掌柜,压着声音问道。
“还真不便宜。”掌柜也压低声音,“收莲子的人,可没比去年少,前儿行里两位行老过来吃酒,说是今年这价,一斤上等干莲子,比去年还多了十来个钱呢,还说今年买莲子的,都格外利落,都是看好了,买了就走。
听牛爷这口音,您也是从鄂州城来的?”掌柜看着黑马问道。
“我是鄂州城里的,在城里有座大宅子。不过,北齐人一到城外,我就过河到咱们河西来了,我家有两个庄子在河西这边。
北齐人打到鄂州城下了,我哪敢呆在城里,君子不立危墙,你说对吧。
真是鄂州城那边的人过来买莲子?他们怎么过来的?北齐人占了鄂州城,那边可就是北齐了,咱这可是梁国!”黑马一脸纳闷,以及不忿。
掌柜笑起来,“瞧牛爷说的,那河多长呢,哪儿不能过。”
“也是!”黑马一拍桌子,“我还当今年这莲子得极便宜,娘的!”
“还是贵点儿好,大家都能好好过个年。”掌柜一脸干笑。
“今天行里有人不?贵也得去看看,我得往江陵城走一趟,总不能空着手,好歹贩点儿什么,不能白走这一趟。”黑马一脸烦恼。
“有有有,哪天都有人。
这要贵,大家都贵,这儿卖得出价,江陵那边,一样卖得出价,牛爷该赚多少,指定一文不少。”掌柜呵呵笑道。
“也是。对了,我问问你,咱这路引,好不好写?我家户册是在鄂州城里的,可这鄂州城,归北齐了,你说这多烦人!”黑马看起来更加烦恼了。
“这事儿,又不是牛爷您一个。您不是有庄子么。
咱们镇里正是个好人,就是没庄子,您跟他说清楚就行,唉,打成这样,大家伙都不容易不是。”掌柜笑着安慰黑马。
李桑柔一幅受气小媳妇模样,缩着肩膀吃包子喝蛋酒。
黑马吃好喝好,出去买了莲子,在邸店歇了一夜,隔天逢集,买了四头健骡,驮上莲子,再找里正写了路引,再歇上一夜,隔天一大清早,启程赶往江陵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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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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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十来天,附送一份鄂州府至建乐城路书的晚报,就送进了鄂州派送铺。
再隔一天,两本按月汇集了朝报和晚报以往每日目录的小册子,也送进了鄂州城派送铺。
原本,朝报晚报都是鄂州城里的读书人和读书人家买回去,那份路书出来之后,城里的大小商户,甚至家底厚点儿的跑单帮小贩,一个个都挤进了顺风派送铺。
认识不认识的,都摆着一脸笑,和刘婆子周姐儿扯着咱都是街坊邻居,一条街上的,也就隔了一条街,也就两条街,至少咱都是鄂州人……
或者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,以及周字,诸般种种,陪着笑脸,想方设法想要求一份路书。
朝报上一天一份的粮价丝价布价,以及隔三岔五的南北货价儿,时令物件的价儿,比如春节将近,建乐城的香料,那涨幅可不小,有几味驱虫的香料,他们鄂州城今年便宜的简直白送!
这一天天的价儿,让鱼米之地,丝绸之乡、物产丰富的鄂州商人,看的眼热心跳。
眼光长远的商人,更是从那些绵纸丝麻等等价儿中间,看到了开年开春,甚至夏季的商机。
南北不通了这一两年,来自南边的东西,就连做扇骨的湘妃竹紫竹,都涨得不得了,做房骨的各种竹子,他们鄂州多得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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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听说北齐的粮行丝行布行,行里只管往来牵线做个中人,多么好!
眼热心热了一个来月了,难就难在从鄂州城往建乐城,经平靖关这条路,识路的人太少,几乎没有。
从前他们做生意,都是顺江南下。
平靖关那条路,遥远艰难,而且,平靖关从来没对平民开放过,这条路,几乎没人走过。
朝报上的行情,一天天勾着商人们赚钱的渴望,正心思火热,只困在不知道怎么走时,这路书突然送到了面前,有了路书,立刻就可以启程,路上赶一赶,就能趁着年前年后把货送到建乐城,正是卖货的好时候!
刘婆子被真熟人假熟人揪着扯着攀交情,扯的她一个头两个大,好不容易抽身出来,急急忙忙去找李桑柔。
来要这路书的,还真有好几家,人家帮过她,甚至救过她,她欠人家的人情,无论如何,得求一求大当家。
李桑柔听刘婆子说完,立刻爽快之极的答应了。
这路书,她本来就打算敞开供应,要多少都有,刘婆子不说,也一样是每天都有。
刘婆子松了口气,一溜小跑回到铺子里,赶紧开始收单订路书的钱,一家一家收钱,一家一家排好顺序记下来。
订好路书的商户小贩,赶紧回家,赶紧出城收货,置办骡子车辆,请脚夫找同伴,准备启程的事儿。
行商买卖,快一步和慢一步,那可差着天地呢!
刘婆子和周姐儿两个人,一边忙着收订路书的钱,一边还要忙着订明年的朝报或是晚报,以及朝报或晚报的合订本。
因为那份路书,商人小贩们加入了抢买朝报晚报的大军,原本就不好买的小报,就更加抢不到了,买不到,只要一订一年。
所有的顺风速递铺都一个样子,门脸小旗子高,鄂州这家也不例外,因为铺子小,就分外显的人多。
来来往往订小报取小报买小报的各家,就只能挤进挤出,挤了两天,也就挤皮实了,看到熟人,点个头打个招呼,你看看我的小报,我看看你的小报,算了也别藏着掖着了,就这么拿回去吧,反正满大街都是拿报看报的,也不多他们一家。
刘婆子和周姐儿两个人,从一睁眼就开始忙,吃饭这事儿还好,想吃什么,就让食肆送什么。
可小石头得花心思照顾,尿布屎介子,得换得洗。
刘婆子是个利落人儿,忙了两天,看着屋里堆了一堆的尿布,隔天一早,先去典了个健壮婆子回来,帮着洗洗涮涮,带孩子做家务。
她跟周姐儿,得先把生意张罗好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十一月刚过半,潘家三爷潘定江日夜兼程,风尘仆仆,到了鄂州城外。
这一趟赴任,只有钱三奶奶跟着他过来了,孩子一个没带,都留在了建乐城。
小厮丫头,行李物品,也带的极少,一行五十来人,三十个都是护卫。
潘相把他们府上能打能杀的,特别是二爷潘定山从太原带回来的那些护卫,都是追过马贼杀过人的,统统挑出来,都让潘定江带上了。
万一有什么不妥,好歹有几分护卫之力。
潘定江骑在马上,穿过城门洞,一抬头,就看到了迎风招展的顺风大旗,顿时失笑出声。
“你看看。”潘定江用马鞭挑起帘子,示意钱三奶奶,“大当家这生意做的,到哪儿都能看到她这顺风旗号。”
“看到这俩大字儿,我就觉得咱们离家不远。”钱三奶奶抬头看着那面鲜亮大旗,也笑出来。
潘定江高中探花那年,她们夫妻抱着刚出生的长女离开建乐城,赴任地方,那时候,她真没有什么离乡之情,反倒十分兴奋。
可这次,孩子们都留在了建乐城,每多走一天,她都觉得离建乐城远了很多,总担心再也见不到孩子们了。
“是不远,往家里写信,半个来月就能一个来回。”潘定江干脆下了马,走在车旁边,一边看着街道两边的铺子行人,一边和钱三奶奶说着话儿。
“……一会儿你去见世子爷,我先去给大当家请个安。”钱三奶奶挪到车门口坐着,和潘定江从闲话说到正事儿。
“小七那一箱子破烂放哪辆车上了?好不好拿?”潘定江回头看了眼。
“瞧你说的,那里头还要公主让带的东西呢。”钱三奶奶失笑。
想想箱子里的东西,又笑起来,确实一箱子破烂。
走出两条街,潘定江带着几个护卫直奔军营。
顾晞没在城里,军营里只有文诚在。
顾晞一大早出城,说是往随州查看去了,不过潘定江见顾晞,也就是个拜见之礼而已,诸般事务,都在文诚手里。
见不见顾晞没关系,只要文先生在,就不耽误潘定江的公务。
钱三奶奶也没能见到李桑柔,李桑柔也出城了,几个老云梦卫一起摇头,他们真不知道大当家去哪儿了。
潘定江进了军营就没出来,凝神听文诚介绍鄂州城外各处的军情,从平靖关过来的大批军需哪些要分到他这里,从江上过来的军需船,又有哪些要交到他手里,都有哪些要点,世子爷的打算,其它安排到他手里的活儿,比如募集民夫什么的……
一直说到天黑透,吃了晚饭,又说了一会儿话,潘定江才告辞出来。
跟着已经逛过半个城的几个护卫,进了府衙后宅,潘定江看着廊下的红灯笼,灯光明亮的上房,顿时觉得松泛下来,长长吐出口气,急步往上房进去。
原本,他不想让阿荟跟过来,他怕万一有什么,几个孩子同时没有了父母,过于凄凉,他一个人没了没什么,阿荟是能撑得住家的。
是阿娘让他带上阿荟,阿娘说:有阿荟照顾打点,再辛苦,他也不会觉得累,精力跟得上,就不会有事儿。
这会儿,眼前温暖明亮的灯光,忙碌进出的仆妇,满院子妥帖安适的气息,让他紧张了一天的身心,舒适的想打呵欠。
“累坏了吧,先去洗洗。”钱三奶奶迎进潘定江,递了碗红枣汤给他喝了,推着他进了净房。
潘定江舒舒服服洗了澡,披了件衣服出来,先将三间上房看了一遍,再坐到熏笼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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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三奶奶递了杯淡茶给他,侧身坐到他旁边,“这是五间上房,我把东边两间,用厚帘子隔开了。”
钱三奶奶指了指暖榻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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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几年,你这公务,必定极多极忙,那两间隔出来,给你做书房,带进来的文书看完理好,掀帘就能进屋歇下。
咱们带来的人手少,也得给她们省点事儿。”
“你想的周到,是极多。
文先生说,从水路逆流上来的粮草辎重,泊进码头后,就交到我这里,要立刻卸下船,立刻照他的安排,转运到指定的地方。
从平靖关过来的军需,送进城里的,也交到我这里。
光这两件,就是千头万绪。
这城里是什么情形,街巷如何,人户如何,城外如何,我还一无所知。”潘定江说的拧起了眉。
“几位先生已经忙了大半天了,说是府衙里押司书办,都是衙门里,衙门里户册文档,都齐齐整整好好儿的,看样子这一块挺好,至少挺齐全。
老黄妈她们,跟着王管事往街上走过两回,买了几车东西回来。
说是街上热闹得很,卖什么的都有。
对了,说是朝报晚报抢手得很,辰正过后就买不到了,大当家这生意做的,真是。”钱三奶奶说着,笑起来。
“她那份路书。”潘定江话没说完,就笑起来。
“多亏了那路书,出了平靖关,好几处地方,真是险得很,亏得路书上写着,咱们早就提防着了。”钱三奶奶跟着笑,“天儿不早了,你赶紧歇下,明天你得先去衙门,放好印信,拜了衙神,你去忙你的,几位先生在衙门就好办事儿了。”
“好。”潘定江笑应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隔天天刚蒙蒙亮,潘定江吃过早饭,一身崭新官服,捧着告身印信,往前面府衙过去。
看着潘定江出了二门,钱三奶奶正要转身进屋,一个婆子进了二门就扬声禀道:“三奶奶,大当家来了。”
“快请进!”钱三奶奶急忙往外迎出去。
“不敢当。”李桑柔迎着急迎出来的钱三奶奶,拱手而笑。
“我正想收拾收拾就去给大当家请安呢。”钱三奶奶曲膝见礼。
“不敢当。”李桑柔再次拱手,“昨天回去的晚,听说三奶奶到了,今天一早,赶紧就过来了。不敢劳动三奶奶。”
“点了我们三爷过来鄂州府后,世子爷那份军报,我们相爷拿回去,让我跟我们三爷看了几眼。”钱三奶奶和李桑柔并肩,压着声音笑道:“世子爷那军报上说,拿下这鄂州城,大当家当居头功。”
“这个真是过奖了。”李桑柔这是真心话。
要论头功,她觉得那些粉身碎骨的死士内应,才是真正的头功。
“大当家的可真是。”钱三奶奶失笑出声,“大当家请进。”
钱三奶奶从丫头手里接过帘子,李桑柔一边笑一边欠身不敢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“听说三爷昨天已经忙了一天了,想来三奶奶这里,也是千头万绪,我那边事儿也多,咱们就不多寒暄了,我就直截了当。”李桑柔接过茶抿了口,看着钱三奶奶笑道。
“大当家别客气,咱们一向有话直说。”钱三奶奶笑着示意。
“刚刚有军报递进来,随州那边,大约已经拿下来了。”
李桑柔一句话没说完,钱三奶奶眉梢高高扬起,惊喜交加。
“一会儿我就启程去随州,把顺风的铺子开出来。
我过来这一趟,是有几件事要跟三奶奶说一声,一是到昨天傍晚,整个鄂州城里,明年一年的朝报,订出去三百七十余份,明年的晚报,订出去四百三十余份。
二,从鄂州城往建乐城的路书,已经卖出去七千余份。
三,今年以来的朝报汇总,卖出去四千六百余份,晚报汇总,卖了七千余份。
每天零卖的朝报晚报,这些天,每天多加一百份,加到昨天,已经是朝报一千份,晚报一千份,年前,我不准备再增加了。”
李桑柔一口气说完,笑眯眯看着钱三奶奶。
钱三奶奶凝神听完,片刻,笑起来,一边笑一边站起来,冲李桑柔曲膝致谢,“多谢大当家,有大当家这些朝报晚报铺陈在前,三郎这个府尹,事半功倍。”
“不客气,我走了。
对了,你昨天留下的东西,我都看到了,替我谢谢七公子,一箱子都是好东西,黑马和小陆子他们喜欢得很。”李桑柔一边说,一边站起来。
钱三奶奶忙跟着送出去,一直将李桑柔送出侧门,看着李桑柔不紧不慢的走远了,退回侧门里,想着李桑柔说的那些数目,又笑出来。
嗯,看样子,明年秋闱的事儿,得快,一会儿跟三郎说一声,这事儿,她现在就开始操办。
这是她们路上就商量过的,鄂州府务这一块儿,要是三郎顾不上,她就操点儿心,至少催促鄂州士子往建乐城赴考秋闱这事儿,她是能操办的。
嗯,最好今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些士子的履历具保,还有路引什么的,干脆一家家给他们送上门去!